“二叔,是助纣为虐,还有咱家里没猪……”身后的少年声若蚊讷地反驳道。
“你!还敢顶嘴!”
乔二怒目一瞪,眼看抄家伙就要过来揍他,叶慈连忙拦住:“二叔,小涟年纪还小,他也只是对这些东西好奇罢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若不喜欢,我以后便不买了,我今天便下山把这些东西退了!”
身后的人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慈姐姐……”
叶慈反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小声对他说:“好了,明知道师父不喜你天天敷粉,还要让他瞧见,他不把你揍得屁|股开花就不错了。”
“我没有……”小涟还想狡辩,却被叶慈一个眼神制止了。
乔二看他俩交头接耳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几次拿起放下手中的那盒妆粉,最后还是放回了桌子上,妥协道:“行了,东西也别退了,你一个女儿家年纪也不小了,这些东西留着自己用,下次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给那个小畜生用,我打断他的腿!”
叶慈连声应好,冲小涟使了个眼色,他才不情不愿的把那些胭脂水粉收到了叶慈屋里。
“过来练早功!”乔二瞪了眼叶慈,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当时捡到他的时候跟个泥猴似的,现在倒是比大姑娘还爱美。”
小涟大名叫祁涟,是叶慈十三岁那年在山中捡到的,那时他浑身是泥巴,瑟瑟发抖地拿着根树枝与饥肠辘辘的饿狼对峙,叶慈那时也不知怎么的,鬼迷了心窍似的,连自身安危也不顾了,一个箭步上前,用火把吓跑了野狼。
被救下之后,祁涟便揪着叶慈的裤腿问她:“姐姐,你能带我回家吗?”
叶慈看着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心一软就答应了,回去以后磨了乔二好几日他才松口。
从那以后,叶慈便多了个便宜弟弟,只是这弟弟从小到大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唯有爱美最在行,才长成个半大小子时就会给叶慈束各种发型,现在更是不敷粉连门都不出,亏得乔二是个五大三粗的钢铁直男,根本分不清祁涟脸上有没有粉,不然估计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
“二叔,”叶慈拿起一根木棍,在院子里站定,扎好马步,一边挥砍一边说,“我看小涟现在身体挺康健的,不如让他一起练吧。”
乔二斜乜她一眼:“你忘了那小畜生十五岁时不过只是跟我扎了次马步,就整整烧了三日,我可不敢让他练,他若再病,我就算把这茅屋卖了也给他看不起病!”
叶慈看过去,那茅草屋被风一吹,立马抖了三抖,觉得乔二所言不虚。
一根茅草被微风带着飘落下来,刚好落在她挥动的手臂上。
乔二并指敲在那里:“手臂抬高些。”
叶慈应声,将整条手臂都绷紧了。
她有时候觉得,乔二不太像在教她劈柴,更像在教她武功,但她问过乔二几次,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就是普通劈柴而已”。
不过叶慈后来发现,与寻常樵夫不同,乔二劈柴总是劈得又快又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劈好两三捆,卖得也便宜,因此村民们也爱从他这买,他便攒了些银钱,起码他们三人开销都绰绰有余。
叶慈想,或许正是因为天天练功,乔二劈的柴才有这种独到之处吧。
“练功时要专心,不要天天想东想西的。”乔二又并指打在她背上。
叶慈连忙挺直背,冲乔二扬起一个笑脸:“知道啦师父。”
乔二眉毛一竖,作势又要生气,叶慈趁他还没发作改口道:“知道啦,乔二叔!”
“二叔,”她接着问道,“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们叫你师父啊?”
乔二嘴角一抿,形成一个略有一些紧绷的弧度,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最后只是一个爆栗弹在叶慈额头上:“都说了多少次了,师父是能随便乱叫的吗?”
叶慈撇撇嘴:“可是你叫我们劈柴,还一把鼻涕一把尿地把我们拉扯大,不就是师父吗……”
“姑娘家家的不要天天把这种词挂在嘴边……”
乔二话还没说完,山林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乔二立刻皱起眉头直起身,紧紧盯着那个方向,让叶慈想起来镇子里刘婶家养的护院犬听到生人脚步声的样子。
“您二位找到我就放心吧,一定给您办好……”一道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响起:“那便好,这关乎小儿的……”
那声音有些低沉,叶慈听不真切,便也望向那个方向,那是唯一一条下山的路,当然也是山下人上山的必经之路,只不过碧渠村中除了采药人以外鲜少有人上山,因此叶慈几乎没有听到过那条路上有人语声。
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却看见最先出现的是一朵无比招摇的大红花,簪在一头黑发中间,让那个发髻看起来活像个大花盆。
那是山下碧渠村里的媒婆,她看着叶慈容貌姣好,每次叶慈下山她都要缠着给她介绍婆家。
媒婆身后跟了两个人,叶慈还没看清步伐,一道中年男人的身影便从层层树影后闪了出来。那人看着沉稳持重,叶慈却注意到,乔二的眼神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似乎倏地变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原因,便听见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在那两人后面响起:“爹爹——快、快到了吗?”
一道金色的身影快跑几步跟了上来。
那人的衣服通体绣了金线,在阳光下几乎照得叶慈睁不开眼,她还没看清来人的样子,便听到那道声音似乎陡然激动起来,喊道:“爹爹,这就是我以后的娘子姐姐吗!”
第2章
叶慈听到这句话,额角猛然突突跳了两下,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诶!赵小贵人真是聪明!这位就是你未来的娘子!”媒婆高声道,语气中的谄媚让叶慈下意识地皱皱眉,还没来得及反驳,便听到媒婆继续介绍道,“这位便是咱们碧渠村最厉害的樵夫家的小姑娘,叶慈。她出生时,眉间便带了一点朱砂痣,算命的说,那是天生菩萨相,是大慈大悲、大富大贵的命格,这肯定是您要找的人啊!”
媒婆说罢,夸张地甩了一下手中的手绢,又欲盖弥彰似的拿手绢掩住嘴,似乎生怕面前两位贵人觉得自己粗鲁一般。
“李婶,我都跟您说了好几次了,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叶慈见她没经过自己同意,都把人直接带到山上来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悦。
“哎呦呦我的小姑奶奶!”李媒婆夸张地掩住嘴,脚底下踩着小碎步挪到叶慈身边,“以往那些就算了,你可知道这回相中你的是什么人?”
叶慈打眼看过去,两人中父亲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便不怒自威,身穿棕底金色暗纹的袍子,却不像寻常有钱人家的老爷一般佝偻个身子,他身姿非常挺拔,臂膀和双腿看着都孔武有力,像是会武。
而旁边穿得金碧辉煌的那一位,叶慈方才被他晃了眼,没仔细看,这会儿望过去才发现,这位小公子虽然看起来略有些轻浮,但长相实在不错。
他眼头略尖,左边的内眼角处有一颗小痣,眼尾长而翘,略塌的睫毛下面是一双星子般有神的眸子。若单看眼睛,会觉得这人是一只看谁都多情的狐狸,但他鼻子却很挺,脸型也已经初初有了少年人的棱角,又为他平添几分冷毅。
叶慈实在很难为他的长相轻易地下一个定义,若非要说,应该就是个“漂亮的男人”吧。
“娘子姐姐!”似乎是意识到叶慈在看他,那小公子噔噔几步跑上前来,像是条摇尾巴的小狗。
他靠近时,叶慈能在他身上问道一股幽幽的药香,令人心神平和,她心中方才因为媒婆的唐突而燃起的怒火竟稍稍平复下去。
“轼流,不得无礼。”中年男人沉沉开口,制止了他。
叶慈飞快地移开目光,心中对二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测。
“小贵人您先别急,你娘子姐姐初次见你,害羞是正常的,先容我老婆子介绍一番。”媒婆说完,又转向叶慈。
“慈姐儿,想必你也猜到了吧,老婆子我这次为你说的便是这武安侯府的赵明予小公子!武安侯赵渊你知道吧?我大允朝唯一的异姓侯,而且还是世袭的!”媒婆压低声音,“侯府现在就这一位小公子,侯爷子侯夫人去世后又没再娶,人家还是娶你做正妻,以后享福的时候多着呢,你有什么不愿意的啊!”
“哼!”叶慈还没答话,乔二却在旁边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还过好日子呢,当今天底下谁又不知道这侯府小公子是个傻的,你说的倒是好听,正妻?我看实际上是嫁过去给人当娘吧!”
“二叔!”叶慈没想到他将话说得这么难听,连忙制止他,作势要向武安侯道歉。
那人却摆摆手,竟然也不恼,说道:“这位兄弟说的没错,既然要提亲,便不该有所欺瞒。”
他步上前来,缓缓道:“我儿子明予,字轼流,年十九,十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自此心智便停在了十三岁,后来我寻遍名医,也试过不少旁门左道,始终不得解法,从前觉得小儿既心智不全,也不应连累旁人,因此始终未曾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