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慈奇怪地看他:“身上痒,就去洗澡。”
赵明予:“……”
慧明的笑意简直都快憋不住了,只好率先迈步离开,叶慈见状也跟在他身后,朝千叶莲华堂走去。
赵明予:“……”
他早看出这和尚居心不良,又听闻叶慈每日前往偏殿听经,二人都会独处,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因此才屁颠儿地赶过来要一起去听经,这下看这和尚没憋好屁的表情,更确认了内心的猜测。
没操守的色|魔和尚!他在心中骂道。
三人一同来到偏殿,赵明予主动请缨与慧明一同守在外面,叶慈则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刚要在软垫上坐下,便看到一个脸生的小和尚从正殿的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师弟,慧明师弟,住持找你。”
慧明虽然年纪明显比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和尚大,但他入门晚,因此是大家的小师弟。
他回首冲叶慈致意,示意她不必担心,自己去去就来。
完了。叶慈心想,要受罚了。
她脑海中闪过从前在碧渠村集市中买的话本子,这些和尚戒色戒荤性,不会真因为偷偷替自己买了羊腿被打得皮开肉绽吧?
可是住持看着那么和蔼,也不像那么暴力的人啊?
叶慈想想了一下住持拿着戒鞭把慧明抽得皮开肉绽的情景,打了个寒战,连忙起身,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她与赵明予一同偷偷跟在后面,到了千叶莲华堂,只见数百名弟子盘腿坐在殿前空地的软垫上,手上都拿着佛珠。
叶慈虽然听经数日,却从没来过正殿,看见这场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对光头过敏。
便是此时,住持站在高台上,示意慧明也上台去。
慧明低眉顺目,显然知道此番是要做什么的。果不其然,住持缓缓开口,威严的声音因着身后的内力响彻整片空地。
“昨日,我梵净寺,有人犯了戒。”
空地上的和尚们虽因着规矩没有议论纷纷,但数人都诧异地抬起头来,交换着目光。
犯戒虽不如破戒严重,但梵净寺乃是皇家佛寺,其中修行的都是一等一的僧人,从未有人干犯戒,更遑论破戒了。
慧明站在高台上,显然便是此事的主角,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新来的小师弟身上,仿佛在等待住持宣判他最终的命运。
“等等——”人群后,叶慈忽然大喊。
众人的目光“哗”地集中到她身上,叶慈一紧张,额角冷汗登时冒了出来。
她方才只是担心住持会给慧明定下一个很严重的惩罚,因此一着急,便喊出了声,此刻在众人瞩目之下,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大脑空白,磕磕绊绊道:“是……是我引诱他的。”
这下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众人一片哗然。
慧明:?
赵明予:?
听到动静偷偷来围观的努既:“哇,汉人,你真有种。”
“是我引诱他,帮我买羊腿的!”叶慈紧闭双眼,喊了出来,已经做好了被赶出梵净寺的准备。
众僧:……
住持哈哈一笑,声音浑厚:“叶施主还真是个妙人儿啊!”
这下连慧明也憋不住了,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唯有赵明予一副快要气晕过去的模样,翻着白眼道:“你真要把我气晕不可……”
住持道:“好了,此事并非大事,但你犯了戒,自去领罚。”
接着,他传音入密,对慧明道:“至于破的是什么戒,老衲便不言明了。”
慧明一如往常的低眉顺眼,道:“弟子明白。”
【作者有话说】
小赵情敌探测仪模式上线~
第102章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叶慈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回到偏殿,在鼓噪的心跳声中听完了整场早课,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日的早课似乎分外嘈杂。
慧明被罚抄《心经》三遍,早课刚散,他便离开了。
叶慈从偏殿出来,发现住持老和尚亲自等在门口,还以为是要教训自己,羞赧地向前挪动着步子。
岂料住持只是向她点头致意,似乎并不是找她,而是问在门口等他的赵明予:“这位可是赵小侯爷?”
赵明予一愣,他来到梵净寺后并未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说,“小侯爷”这个称呼,不应该有除了叶慈之外的任何人能叫出来。
他看向叶慈,还以为是叶慈告诉了住持他的身份,叶慈却耸耸肩,示意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住持怎知我的身份?”于是他问。
“你与你祖父,长得很像。”他深深地看着赵明予。
小侯爷倏地瞪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大漠绿洲之中,竟然还能碰上他祖父的故人。
“住持怎会……”
空无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与你祖父,是故交。”
“不知小侯爷可愿移步内堂?”他问。
叶慈见状,道:“那我就先走啦?”
“等等。”赵明予却叫住了她。
他重新转向空无,虽然知道对方要与自己谈的话,很有可能涉及自己的身世与侯府秘辛,但是他既已与叶慈互通心意,便不想再有事瞒着她。
“不知住持能否准许叶姑娘与我一道前往?”
住持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游移片刻,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道:“自然。”
千叶莲华堂的内堂,是空无与友人讲经之地,布置古朴雅致,一张山水茶桌置于角落,他向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茶桌旁茶香氤氲,隔着袅袅热气,住持年老却并不浑浊的眼睛直视着赵明予。
叶慈坐在一旁,默默喝着住持刚沏好的热茶。她知道赵明予请她一同前来的意思——既然决定相伴,那便不该再有秘密隔阂,从前他因为欺骗失去了她,此后自然再不会重蹈覆辙。
“小侯爷是否心有魔障?”他问得直接,眼神如鹰隼般犀利,一向不在气势上输人一等的赵明予此刻竟然败下阵来,有些心虚地躲开住持的目光。
“怎会。”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这两个字却不怎么有说服力。
“你在寺中养伤,我有替你把了脉,你瞒不了我。”住持和善地一笑,说的话却是毫不客气。
赵明予:“……敢问住持,何谓‘魔障’?”
“你心中有放不下的人和事,以至午夜梦回,次次惊醒,只觉气海翻涌,几乎控制不住。”住持看着赵明予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一字一句道,“这便是魔障。”
他最后几个字宛如降魔铁杵,重重打在赵明予心上,他不知住持为何会知道得如此详细,但直觉告诉他,这老和尚深不可测,为了不露怯,自己此刻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小侯爷不说话也没用,我说了,我已替你把了脉,你的所有,都瞒不过我。”
住持这话说得傲慢,可赵明予知道,他并没有说谎。
“我接下来的话,与你的身世有关,或可破你魔障,或会使你入魔更深,听不听,你自己决定。若听的话,要不要让叶施主一道听,也由你自己决定。”
……
屋内的气氛一时凝滞住了,叶慈只觉得此刻面前缓缓升起的氤氲热气都有了声音。
“我……”赵明予喉咙发紧,半晌,才哑着声音道,“还是不听了。”
“我父亲已经不在了,祖父更是早就没了,这些陈年旧事对我来说,无论听还是不听,都没有意义。”他目光躲闪,甚至不敢直视空无。
“既然如此,你心中魔障,又为何而生?”空无道,那目光如有实物,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了似的,“若听与不听都没有意义,那你为何不听?”
赵明予常年用吊儿郎当、插科打诨的外皮将自己包裹起来,此刻蓦地被人将血肉模糊的内里一语道破,简直无所适从到如坐针毡,他匆忙撂下一句“失礼了”,站起来便要走,却被一个人拉住了手腕。
是叶慈。
那双杏眼平静无波,如往常一般干净清澈。
这人总是这样,好像脑袋里天生比别人少了根弦,于旁人来说天塌了一般的大事,在她这连笔轻描淡写都算不上,而在她这涉及社稷民生的大事,旁人不愿管,也管不起,她却上赶着第一个往前冲。
她总是坚韧,初入侯府,一夜之间骤失亲人,她只悲伤了一夜;有时倔强,最开始时,她打不过仇嬷嬷,便拉着芳语与燕声日夜陪她练武,那时他便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倔的女子?
于是后来,他故意在她窗前练剑,想看看她究竟能学到什么程度。却没想到,那结果几乎让他诧异——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旁人说她天赋异禀,可他却知道,她流的汗一点儿也不少,不过是因为,她从不将那些旁人口中的“苦”当作苦。
只要能练武,这算什么?只要能变强,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