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祁涟语气轻柔温和,甚至弯了弯唇角:“便是他们都死光了,也与我无关呀。”
叶慈震惊地抬眼看他。
祁涟看她神色惊恐,有些懊恼似的蹙眉,似乎是在后悔自己怎么就将心里话和盘托出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一冷:“慈姐姐有所不知,我自出生以来,便受尽世人冷眼,他们在我身上施加的苦痛,不及我‘回报’世间的万分之一。因此,即便他们现在迫于我的武力而向我卑躬屈膝、伏低做小,我也绝不会原谅他们半分。”
“毕竟,”他温柔一笑,笑容似春水,仿佛能消融世间万物,“从始至终,真心待我的,都只有姐姐一人啊。”
叶慈努力地弯了弯嘴角想要安慰他,岂料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祁涟忽然将叶慈推倒在喜榻上,鲜血将他的外衫染成了红色,四舍五入,仿佛他也穿了喜服。
“你要做什么!”叶慈大惊。
祁涟不答,只是捉住叶慈的指尖,讨好似的亲了一口。
“祁涟,你疯了!你身上还有伤!”
“一个两个的,都说我疯了,那我便疯给你们看。”
【作者有话说】
喜报!小涟已成功进化到男鬼形态!
第91章
“姐姐,上一次我妥协了,可是那个没用的侯爷没保护好你。”祁涟手指上被峨眉丝割出了细细密密的伤口,他用带伤的手抚摸叶慈的头发,乌黑的发丝嵌入了伤口中也浑然不觉。
“看吧,你离不开我。”他一边解开叶慈的腰带,一边柔声道,“只有我在你身边,才能保证你不受伤害。”
“可是慈姐姐,为什么你不愿意呢?”他微微蹙眉,仿佛真的对此感到不解,“是不是生米煮成熟饭,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叶慈闻言一激灵,没想到刚走了个何柳幺,又来个祁涟,他们缁带教的人能不能干点正事?
她想推开他,谁知刚推了一把他的胸口,祁涟嘴角忽然流下一抹殷红。
叶慈看看自己的手——她也没用那么大力气啊。
“你受内伤了?”
祁涟笑着缓缓摇摇头:“不是伤,是毒。”
“可你方才不是躲开了吗?”
祁涟不答,只是笑,满面潮红。
叶慈看他表情,心中逐渐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毒?”
祁涟笑意更深了,他动作幅度颇大地点了下头:“慈姐姐,我如今身中剧毒,可能一不小心就死了,若是这样,你可能原谅我?”
叶慈觉得他几乎不可理喻,竟然用自己的生死胁迫她,于是当下火上心头。
“啪”的一声脆响。
祁涟脸上浮现五个红红的指印,他被扇得不得不偏过头去,岂料他不但不生气,反倒笑了。
他笑容的幅度很大,看得出来是真高兴,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下红意沄沄。
“若是只有这样你才能相信,我究竟有多喜欢你的话……”他用被打的那半张脸蹭蹭叶慈的手,“慈姐姐,我甘之如饴。”
他知道叶慈心软的弱点,给自己下了毒,让叶慈舍不得对他动手,又软硬不吃,叶慈对他毫无办法。
他俯身,垂眸看着眼前人,心中一阵狂喜——
他终于能完完全全地得到她了。
然而,就在此时,破风声自石窟顶炸响,一道深色身影裹着满身血腥气从天而降,落地时似乎体力不支地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叶慈一眼认出了那人,是赵明予!
他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右手却稳稳攥着静思剑,剑尖点地时溅起的火星照亮了他惨白的面容:“放了她。”
被打扰的祁涟脾气自然好不到哪去,他嗤笑着转身,银丝在指间绷成弓弦一般的弧度:“半死不活的东西,也配命令我?”
话音未落,赵明予的剑已刺到他喉前三寸——他竟是拼着撕裂伤口的风险,将轻功催到了极致!
赵明予余光瞥见榻上药力未过的叶慈,道:“出去打。”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进水而略有些沙哑,下巴上长出了胡茬,看起来与往日示人的形象大不相同,几乎有些沧桑。
祁涟自然知道他这是准备与他拼命了,怕误伤叶慈,也怕叶慈看见。
他唇角一勾,同样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的脸色如琉璃般易碎,其上的血迹衬得他像个刚吸完人血的妖怪。
“正有此意。”
两道身影撞出石窟的刹那,叶慈阻止的惊呼被狂风撕碎,消散在了洞口。
这石窟外不远处竟然是个悬崖,悬崖边,大片的空地正适合比武。
悬崖上攀援而生的古松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遭了无妄之灾,它连根被剑气劈断,将断未断的瞬间,赵明予借断枝旋身,静思剑挑开银蛇一般射向自己的银丝。
祁涟狞笑着割破掌心,血浸的峨眉丝顺着真气突然暴长,如赤蛇绞住赵明予右腿:“上次那个疯女人没毒死你,这次我来将你拆骨熬汤,如何?”
“要熬也是我先熬了你!”赵明予竟不闪避,任由银丝剜去腿肉,借着这瞬息贴近祁涟,剑柄狠击他太阳穴,刚想拉开距离却被祁涟缠了上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滚落到悬崖边缘,碎石簌簌坠入万丈深渊。
他们又过了数十招,叶慈终于踉踉跄跄地追上来,手上还拿着从何柳幺老巢找到的千钧——这座石窟已经人去楼空了,当然,也可能是出了何大公子以外,其他人都被祁涟杀光了。
“给我——住手!”叶慈大吼一声,一剑劈在两人之间,“给我住手!你们非要……”
“非要你死我活!”祁涟突然嘶吼着一侧身,避开叶慈甩出一截银丝,赵明予翻身格挡,躲开了这一侧,却防不住另一侧,峨眉丝如毒藤一般缠上他脖颈。
叶慈算是看清楚了,这两人伤得一个比一个重,却一个打得比一个不要命,这是真非要弄死一个才罢休。
月光在此时穿透云层,天已经黑了。
“你撑不过半炷香。”祁涟喘着粗气勒紧银丝,血顺着下颌滴在赵明予脸上,“慈姐姐,你说,若把他做成人彘,是先割耳朵,还是手指?”
赵明予忽然勾起带血的唇角:“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祁涟的背后,静思的剑尖渐渐对准了他,他却双目赤红,浑然不觉。
“小石榴不要!”听见熟悉的称呼,赵明予的动作慢了一瞬,便是这一瞬,已经足够祁涟撤招,用峨眉丝回防自己背后的罩门。
祁涟目眦欲裂:“堂堂小侯爷,耍这种阴招!”
话音未落,他的银丝突然转向,缠住赵明予的脚踝往崖边拖拽:“既然你我分不出胜负,那就一起死吧!”
“不要!”叶慈拼了命地挥出一剑,竟然斩断了峨眉丝,赵明予失去峨眉丝的控制,霎时间顺着惯性向崖边滚去!
叶慈一跃,用尽浑身力气抱住赵明予滚离了崖边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祁涟的掌风已到!
这一击本该拍碎赵明予天灵盖,却在最后关头往一边偏了三分。
这一掌几乎用尽全力,掌力震断悬崖,崖尖“轰”地一声塌了,赵明予也随着崩塌的岩石向下坠落。
“抓住我!”
祁涟这一掌显然是经过精准计算的,更靠内侧的叶慈丝毫没有收到波及,她反应极快,在赵明予坠落地瞬间,大半个身子探出悬崖,十指死死扣住他血肉模糊的手。
“慈姐姐,别管他了!”
祁涟的银丝缠上她腰肢往回拽,她却反手一剑斩断丝线:“祁涟,别让我恨你!”
悬空的赵明予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轻笑,用另一只染血的手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算了……反正你也……这么讨厌我。”
“谁说的!”叶慈恶狠狠地瞪他,吼道。
因为太过用力,她咬破嘴唇,血滴在赵明予眉心,“赵明予,我警告你,你若敢松手,我立刻跳下去!”
“你已经跳过一次了。”赵明予道,“这次,该我了吧?”
叶慈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在泉东村那次,她跳崖假死,骗得他了无生意,因此才喝下了禹梦的毒|药。
但她只愣了一瞬,接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已经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或许是“重要的人”这四个字拨动了赵明予的心弦,他眸光一闪,心中重新燃起求生的意志。
他刚想点头,然而,下一秒,祁涟的银丝在此时缠住崖边凸石,悬崖再次一震!
叶慈不可置信地看向祁涟,只觉得他如今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染血的面容不再清隽,反而变成了从地狱爬上人间的修罗恶鬼。
若她再不放手,落入悬崖的便不再只会是赵明予一人。
赵明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咬咬牙,像是心一横一般下了决心,道:“这一次,便当是我对你的报复……你要……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