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69)

  “珣儿,一点儿都不疼,别哭丧着脸了。”想捏捏太子殿下的脸,手伸到一半,冒一头冷汗。

  张牙舞爪的长公主从没有这样无力的时刻,胳膊颓然垂下去,长睫也垂下,遮住了眸中光芒。

  看得太子殿下心疼得一抽一抽地。

  “姑母。”太子殿下带着哭腔,“珣儿代替母后给姑母赔罪。”

  说着便要行叩拜大礼,谢应祁无声看向长公主,长公主默默移开视线,不与谢应祁对视,也并不看向太子。

  她轻咳了一声,“珣儿,从前姑母怎么与你说的,起来!”

  太子殿下叩头叩到一半,抹着眼睛坐直,“不要沉湎于犯过错的曾经,要积极地寻求补救之法。”

  长公主点头。

  太子殿下瓮声瓮气地,“姑母放心,珣儿手里有人呢,虽然珣儿是觉得给姑母当儿子没什么不好,但若姑母需要珣儿再争一争,珣儿也会努力的。”

  太子殿下乖巧地退出马车。

  “他什么意思?”长公主拽着谢应祁的衣领坐起来,“他发现我诓他了?红眼兔子经历人生重大变故终于长出脑子和尖爪子了?”

  谢应祁将她胡乱抹的铅粉仔细擦下来,露出她本来红润的面色。

  “太子本来就不是愚笨的人。”慕凤昭一眼扫过来,他及时改口道:“阿昭一番良苦用心,他不会不知道的。”

  慕凤昭端起太子殿下端过来的那碗冷圆子,大快朵颐。

  “这么热的天,果然不适合抱汤婆子,我都要生痱子了。”

  长公主将身底下两个烫手的汤婆子都拿出来搁在一边。

  冷圆子下肚,长公主舒服地长出一口气,“那他为什么不拆穿我?”

  珣儿可不是这么沉得住气的孩子。

  谢应祁将窗帘掀开一条缝,白面包子都要晒成黑面包子的太子殿下,一路骑马随行,一声不吭,既不再嫌太阳晒,也不再嫌骑马颠。

  较自鄯州回城

  时,多了一份坚定。

  长公主也鬼鬼祟祟地瞧过去,深感欣慰。

  “但愿他能明白阿兄的一番苦心。”虽然她并不赞同这样隐晦的保护和揠苗助长。

  “咱们还有几日到幽州?”从前她只知幽州荒凉,与北狄接壤,有个至关重要的矿脉。

  幽州守备军她听戚老头提过,重甲重兵重武备。

  当时戚老头眼里放光,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若不是一直都无欲无求的戚老头羡慕成那个德性,她也不会舍出全部的嫁妆给西北军做军饷。

  旁的将军有的,她家戚老头也得有,且只能多不能少。

  若不是西北境属内陆实在不临海,她还曾预备弄一条完备的军船来着。

  后来这军船,成了西北驻军的重甲。

  “还有五日到幽州城中,但现下的问题是,你我二人之中,并无一人与幽州北营元帅有交情,若幽州北营将军阳奉阴违,又当如何?”

  她的府兵也好,他手里的人也好,再是精兵强将也没有一日千里来驰援的本事,他们这一行不足十人的队伍,被人剁碎了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不必担心,我幽州城里安了钉子。”长公主胸有成竹。

  新排进幽州城的钉子戚和钉子李已经在幽州北大营附近徘徊三日了。

  捆着柳家主溜来溜去,保养得宜的柳家主短短三日被溜出来半头白发,面上沟壑愈加深刻,肤色也渐渐加深。

  时时刻刻被堵着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前半生做的孽,这三天全还上了。

  “不然还是喂口水吧,他要是死了也是麻烦。”

  顶着大柳枝折成的草帽,李棠瑶缩在背阴里小声提到。

  “在幽州呼风唤雨的柳家主怎么可能将这口水放在眼里。”同样顶着大草帽的戚长乐,面容严肃,显然是没得商量。

  见李棠瑶心有不忍,他冷哼一声,“幽州营里,有这位家主的眼线吧,咱们贸然进去,只怕根本见不到褚元帅便被扎成筛子以细作论处了。”

  他这三日可没闲着,日探夜探,越探越心惊。

  柳家主站在烈日底下,还有些风骨,没腿软也没屈服,嘴唇干裂,形容枯槁,双手上的镣铐被日头烤得发红,连手上的皮都要被铁镣铐烫掉了还能维持着最初的风度,神情淡漠,不像是在遭罪的模样。

  “我必须在殿下到幽州前与褚元帅会面,替殿下扫清障碍。”

  对了,就是这句,李棠瑶一拍手,“若是慕凤昭在此,哪怕再是绝境,她应当也不会为难柳家主。”

  看似无法无天,其实遵纪守法。

  她总说自己离经叛道,其实早就被那几个方正的太傅师父拿圣贤书腌入味儿了。

  做任何事都在律法范围内,也不屑于用这些小手段为难什么。

  “二郎,我并不同情他,事实上,他即刻死了我也只会拍手称快,但我担心你。”

  她是见过戚帅曾经的风采的,大渝一等一的儒将,是大渝西北境的启明星。

  “我懂你肩负大仇的悲苦,但若你还想走承你兄长遗志,做大渝的另一面不倒军旗,便不能任由自己的暴虐疯长,随意发泄。”

  若是如此,与为人不齿的酷吏有何区别?

  “我曾听凤昭说过,军人天职是守护,二郎你举头三尺的神明便是那位以性命守护了西北境的兄长,我相信他在天有灵,不想看你变成这样。”

  戚长乐怨毒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柳家主,眼前浮现那染血的军报,那是他兄长的血,是他戚家一众袍泽的血。

  为了迂腐文臣的区区私心,为了他娘的和光同尘。

  文官在朝念几句空泛先贤圣言便能取悦君上赢得圣心,蒙蔽百姓赢来的生前身后名。

  要戍守边疆的将士用性命去获取。

  这叫他怎能不恨!

  他确如兄长一般立志守卫大渝疆土与百姓,但不是要守护这种朝廷蛀虫!

  戚长乐握紧手里的锁链,良久之后才将那人拽到了阴凉之地。

  李棠瑶悄悄松了口气,心道慕凤昭交给她的这活计可真费脑子。

  早知道该跟慕凤昭进言将这小混账打包扔到岭南去,叫她祖父来规训。

  “嘘!”戚长乐将锁链交到一名潜麟卫手里,自己侧耳贴到地上,拧着眉静听。

  “来了!”

  戚长乐眼中闪过一片精光,长枪一转便冲了出去。

  在幽州大营前挡住了策马而来的褚家元帅。

  戚长乐长**去,被褚元帅的九节鞭搅住,再难寸进。

  褚元帅长鞭一扬,戚长乐的长枪便脱了手。

  下一瞬,他便被九节鞭捆了个结实。

  褚元帅将人提起来朝后头一扔,“带进大帐去,包括那几个,本帅亲自来审。”

  褚元帅点了点李棠瑶几人的藏身之处。

  褚元帅的亲卫干活利索,和褚元帅前后脚进了大帐,李棠瑶一行,也被捆上了。

  由不得他们膝盖不弯,黑脸长髯的亲随一脚过去,柳家主率先跪了下去。

  在他抬起第二脚时被褚元帅阻止了,“欸,小娘子弱不禁风,你这一脚下去,只怕她膝盖都要碎了,退下去吧。”

  褚元帅与西北境的淳于将军很不一样,幽州城的气候比鄯州好不了多少,可褚元帅瞧着细皮嫩肉的,比之京中的贵人也不遑多让。

  像个富贵人家的小郎君。

  褚元帅面如冠玉,一身轻甲英姿勃发,他紧了紧腕扣,照着戚长乐面门便是一拳。

  出招稳准狠,同样是练家子的戚长乐避都避不过。

  “戚家武学在你手里,还真是埋没了,戚家果真是没落了。”

  褚元帅一张嘴便道破了戚长乐的真实身份。

  戚长乐这回倒没怒,凉凉道:“托曾经柳司空的福,我家里人去得太早了,我自己瞎琢磨,怎么可能悟得出家中枪法精髓,不失传便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褚元帅摸了摸下巴,“你们的恩怨,我倒是不感兴趣,但唇亡齿寒,看在已故戚帅的份上,本帅不责怪你擅闯北营和暗中窥伺的罪了,尽早离去吧,莫再来了。”

  “不过,他得留下。”褚元帅指了指一言不发的柳家主。

  “真的不感兴趣吗?”李棠瑶垂着头幽幽一问。

  “明明都是一样的忠烈之后,褚元帅都没有同病相怜之感吗?”

  不仅同为忠烈之后,还同样沉寂过。

  只不过褚元帅已经站起来独当一面,二郎还未曾。

  褚家父兄是力战北狄而死,褚元帅爬到今日这位置,也是吃了好一番苦头。

  褚元帅这才认真打量起这小娘子来,“我的事,你倒是知道不少,那你们,是带着这老匹夫来投诚的吗?”

  见这事有戏,二郎眼中升起希冀。

  “可是——”褚元帅话锋一转,“你们又如何判断我与柳司空并非一道呢?”

  褚元帅一刀砍断了束缚柳家主的锁链,还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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