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33)

  “难得听你这样夸奖一个人。”诚然,楚王似乎并不是只想要这样一句夸奖的。

  “二郎,你习武应当耳力过人,可能听清楚他们说什么?”

  楚王与二郎正在与听雨榭相对的花窗底下。

  二郎整个人猴子一样扒在廊柱上,无奈道:“郎君,我是耳力好,可我不是顺风耳,这般距离,我要是能听清他们的谈话,早在军中扬名了。”

  楚王却比方才与程让下棋时淡定许多,“无妨,我能读唇语,尚能看清楚唇形。”

  他也已试过程让棋品,是个君子。

  君子么,就该闻弦歌而知雅意,不要惦记已经属于别人的东西。

  第29章 忆往昔我么,自然是来自荐枕席。……

  分别数年才相见,又志趣相投的师兄妹,相谈甚欢。

  天色渐晚,程师兄要赶回如今落脚的崇化坊,婉拒了长公主留饭。

  “好容易才见上一面,怎的一句话也不多说?”

  长公主派青蚨将人送出府,可她还没走回内院里,青蚨已经赶着回来了。

  “怎么没多说几句?”长公主将才摘下来的葡萄递给她,“甜的,吃一颗?”

  葡萄的汁水在口中绽开,果然甜得很。

  “程郎君与我,并不熟识,自然无话。”青蚨神色淡然,像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

  “怎会不熟识?你二人诗歌酬唱,有来有回,该是知音才对。”

  长公主没有风月心肠,却十分能欣赏旁人的高山流水。

  “他若识得出,那是知音酬唱,可为知己者死,可他没识出,那便是弦歌错付,还是莫要相认了。”

  青蚨将那一串葡萄都捋了下来,兜进帕子里擦干净了捧着,与长公主你一颗我一颗。

  “照花阴那酒肆的诗板上都写满了,他却没认出你,的确不妥。”长公主顺着青蚨的话说下去。

  青蚨柳眉微蹙,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长公主将她这神色收进眼中,“所以你得给他一个机会叫他好好认一认。”

  长公主又拈了一颗,“程师兄不日要到国子监就任了,我决意送你进去。”

  “主子,婢子哪里需要去国子监求学?”从前她是伴着长公主读书的,授课的都是当世大儒,如今的国子监先生望尘莫及。

  “欸。”长公主掐了一朵栀子别在青蚨发上,“叫你去做先生,给学子授课的。”

  程师兄性子孤直,不善变通转圜,与太傅性情相投,但在国子监未必走的顺。

  青蚨过去,或许能帮得上忙。

  青蚨却仍旧没松口,“可主子身边也不能没人伺候,您已将二郎派到楚王身侧,祁歌又时常伴着李娘子,只霜蝉一人怎么行。”

  主仆二人已经行到李棠瑶下榻的小院前,“青蚨,你的学识修养,一直在我身边处理琐事才是埋没了。你去国子监站稳脚跟,将来或许能有更多个青蚨读书识字呢?”

  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自然,国子监从没女先生,前路并非坦途,我不勉强你,但你若要去,便迈过去,扎下根。”

  长公主扯下腰间的飞鸟珮,“这个你拿着,长公主府的人,走到哪里,都不准受气。”

  青蚨收下玉佩,只说自己会好好想想。

  李棠瑶在小院的屋顶上,提着个夜明珠攒的灯笼遥遥招手,幽幽珠光,照亮了她半张脸,瞧着是十分欣喜的模样。

  长公主借着矮墙攀了上去,“怎的又着男装了?”

  李棠瑶搁下灯笼,重新捧起粗线缝的小册子写写画画,“还不是因为你那面首还没走,我怕穿帮坏了你的事。”

  “今日观星?”李棠瑶打小就喜欢看星星,还正经拜过师父修习过

  的。

  “是啊。”李棠瑶头也没抬,接着写写画画,“荧惑守心,不是吉兆,但星象终究只是星象,一国兴衰又岂可全依托星移斗转。”

  这是长公主与李棠瑶投契的地方,从不信什么祸福吉凶。

  “这么多年缩在这里,还真是委屈你了。”慕凤昭还记得她的愿望是行万里路,观天下星。

  “你幼时还爱改装弓弩,做剑簪,成日都想着该如何保护自己。”

  李棠瑶心思伶俐,发上挂的花苞打开都能撒出药粉来,她阿兄都中过招,脸肿了整整一日,怕棠瑶被责罚,胡诌说是蜂蛰的。

  “许久未做,都手生了吧?”

  李棠瑶摸出个青铜盘来,“星盘,用法之前教过你,可测晴雨,估摸着你往后能用得上,先收着吧。”

  星盘背面刻了一朵绽放的牡丹,是长公主的意思。

  慕凤昭摩挲着那牡丹的纹路,能感觉出来,刻画之人,一气呵成,她情绪低落起来,轻声说:“对不住啊瑶儿,我没能说服陛下将太傅接回来。”

  老太傅年事已高,在岭南那瘴气深重的地方,过得必定不会太好。

  李棠瑶嗤笑,“谁指望他颁出个合人心意的圣喻来,这世上的人,在他眼里,只分为可用和不可用两种,我阿翁是不可用的,自然是可有可无。”

  长公主有心维护兄长颜面,实在害怕开口火上浇油。

  李棠瑶再看长公主,也是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怎么就没撺掇先帝封你为皇太女。”

  “……早知今日,必有那个当初。”长公主十分苦恼。

  她阿兄这皇帝当得,可实在太累了。

  “泡泡汤泉,快去睡吧,我可是听到你要将青蚨派出去了,以后有得你忙了。”

  长公主府的婢女,就算是内廷有司的女官,也不是那么好服众的。

  “那你去摆个摊子,占上一卦,就说青蚨命格奇特,贵不可言,有大造化。”

  慕凤昭半点不慌,还有闲心逗她取乐。

  李棠瑶决定收回前头那句话,慕凤昭当皇太女,也不会太靠谱。

  长公主在李棠瑶翻脸之前,翻墙泡汤去了。

  鹿鸣坊是有温泉的,是凿给清宁大长公主的,她如今负责维护。

  长公主带着一身桂花香气回房时,没让掌灯,自己推门进去。

  才一关门,眼神便凌厉起来。

  她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想到什么她面色又是一变,快步走到榻前,掀开床帐。

  果然与只着寝衣的谢应祁四目相对。

  谢应祁已经除冠,发上只簪了枚白玉簪子,十分无害,百分勾人。

  长公主又将床帐重重放下了。

  “先穿件衣服吧你!”长公主点了盏小灯,坐在胡床上擦头发。

  楚王先弹出个头来,看清楚长公主在做什么,十分自觉的走过去,接过长公主手上的方巾,替她擦头发。

  一双影子映到窗上,还真像一对璧人。

  “你怎么进来的,又是来做什么?”她素来不喜侍卫戍守,看来得召一批守着她了。

  别再让这人钻了空子。

  “我么,自然是来自荐枕席。”楚王说得无比自然。

  “前头有裴度,内宅里有个矮脚郎君,现在又出现个与你投契的师兄,我若是再不努力些,阿昭就要被人抢走了。”谢应祁语调温柔,说得轻缓,如情人低语。

  什么矮脚郎君?

  长公主按住他的手,“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楚王食指点住长公主的唇,“可我还没说呢,我还有许多话要同你说呢。”

  慕凤昭抬眸,我不想听和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两种情绪交替。

  罕见地有些纠结。

  “二郎说,要打动阿昭,论迹不论心,我便来自荐枕席了。”

  长公主挑眉,二郎是吧,还论迹不论心?

  “我东南驻军的鱼符,已经送给阿昭了,你许嫁,你是我妻,那就是聘礼,不许嫁,我为殿下面首,那便是礼物,全副身家给你,我无悔。”

  长公主也不可能半点不为所动,只是——“谢应祁你能不能来点儿新鲜的,我若想寻个撒娇扮痴又听话的面首,何须找你?”

  楚王挤着长公主在胡床上坐下,“阿昭,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寻旁人了,那矮脚郎君,是位娘子吧。”

  他将那一幕,回忆了许多遍,那身形骨架,实在不像是个成年郎君,而且,他恍惚记得,最后一眼,那郎君好像穿了一双女鞋。

  长公主看他一眼,却一言未发。

  楚王的审时度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将长公主打横抱起,臂膀有力,与平日弱不禁风的样子判若两人,笑得半点不稳重,“我就知道那是位娘子!”

  长公主下了力道去掰他的手,他吃痛也不肯松手,最终还是长公主心软,先卸了劲。

  谢应祁笑容更大,下陈词一般,笃定道:“阿昭,我早和你说了,你心里有我。”

  长公主并未反驳而是任由他抱着,“我今日,想起来一件事。”

  一件她遗忘许久,应当说是刻意不去想起的事。

  长公主歪头仔细端详谢应祁的脸,“老王爷在世时,我曾替戚老头跑过一趟腿,关内道有流寇,戚老头抽不开身,我替他去拜会楚王,借兵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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