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觉得冷,有些刺骨,即便隔着毛巾也不太舒服。
后来慢慢地有了些灼烧的感觉,一点点刺痛。
她还在很认真地帮他敷着,眼眸垂垂,盯着那么一小块地方,气息吹了吹。
细致,用心。
照顾着病人,他撑着身,她半起着低头,在他之上。
半跪起,她稍稍一怔。
颈脖和锁骨尽收眼底,白洁、光滑、棱骨分明。
好看。
冰袋碰上他的脸,用的力很轻,她有意无意地躲着视野,看起来尽量正经。
呼吸舒缓,她能感受到他的鼻息,一下一下,手腱上仿佛被渐渐湿漉。
温热。
细细地吹起她的发丝。
她眨了眨眼,有些干涩,却仍被吸引住了目光。
他的睫毛静静地立在那儿,贴得如此之近,甚至能把每根都看得一清二楚,毫无瑕疵。
分明都是些毫不重要的东西,她却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意无意地注意到,被分了心。
刺痛渐渐转成了麻木,十分钟过去了,应当已然没了什么感觉,一股轻松舒缓逐渐泛上心头。
呼吸也顺畅了不少,浅浅地出浅浅地入。
没那么肿了。
他不动。
她本想提出,正经了一会儿后,手有点酸,
欲想张口,手要从他的脸上离开,刚刚有了个小苗意。
他忽地摁住她的头,靠贴了一下,出其不意地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一串动作流利连贯,带着浅浅的力度和温柔,她没反应过来扑倒他的怀里,抬眼,却看见了他的脸。
他低着眼眸。
鼻翼间,嗅到淡淡的清香。
他的唇动了动。
“我很喜欢你。”
她顿住,脑子跟不上眼睛。
“做我女朋友好吗?”
他说,很清晰,没有声音。
她瞳孔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忽地,他慢慢地俯下身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把整个人揽入,轻轻地亲吻了她一下。
刹那间,唇齿温柔,沉溺进了和曦。
柔软的嘴唇抵上唇,舌尖微触,不破齿关,他的颔轻轻地抵过来,触碰到脸颊。此时此刻的她好像一瞬间就变得脆弱起来,失去了力气,迎合着,他环住自己的右手渐渐明晰、有了别样的感觉。
杨柳的鹅黄已经随夏季转换变得翠绿,葱葱郁郁的树梢也因几分而散下绿荫,时间于此刻宁静而美好,繁重的青和茂沉的鸟鸣奏成了寂静的声音。
十五分贝。
此时此刻,她聆听出了宁静。
耳旁不再有滋滋的合成声,宛若有一缕舒缓的风穿过,通透,澄澈。
鼻息浅浅地呼着,涌出热雾,翻腾了夏日的波浪迎面。
另一只手轻轻抬起。
颤颤。
风很柔和。
☆、下馆子
初期的爱情只需要极少的养料。只须彼此见到,走过的时候轻轻碰一下,心中就会涌出一股幻想的力量,创造出她的爱情。一点极无聊的小事就能使人销魂荡魄。
——罗曼·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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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期末考来临。
考试前夕的早晨,个个都低头埋首,一阵唰唰的笔声翻书声。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一下就凸显出这次考试的格外重要。他们是新的选课制度,全靠成绩决定未来方向。
很多人都早就有想选的科目,专门挑着那几种重点复习,教室里拿什么书的都有,甚至算得上有点杂乱无章。
沉寂。
预备铃声响起。
还有四十分钟开考,人开始唰唰地站起来,低头,开始收拾考场收拾纸笔。
两三下,人聚集得差不多,窸窣声中忽地传出一声愤懑。
李子健:“我要是选物理我踏马就吃口口!!——”
很大声,走过路过在考场门口提早等待的,全都听到了他的愤懑,然而忍着笑了笑,也是像无事发生一样收拾东西准备进入考场。
她自己走过去,二号考场,顺序打得很乱。
他的和她方向相反隔了好几个楼层。
一进去,几乎没几个熟人,宛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进教室的环境也是初见。
距离感。
开考了。
她在考场中很认真,几乎算得上是在奋笔疾书,其他人也亦是如此,悄然寂静,只有沙沙的笔声和翻卷低头的声音。
连着两天,好几科的题都很难,尤其是政治。她咬了咬牙关,写到感觉脑子快要缺氧,眼睛却不挪开目光,手也停不下来。
硬撑着。
直到拿到英语试卷时,才轻松了一点,除了感觉听力模糊之外,其他都如鱼得水。
出了考场,心情松下来不少,长舒一口气。
考完,最后一场了,已是下午。
出了校门,接近黄昏。
她站在校门旁,挨着,提的东西很少。
后面他也从门口出来了。
「走吧。」
「嗯。」
去吃饭。
在路上,慢慢地沿着边,有些恍惚。
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
高一的生活结束,她好像有些虚空,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一眨眼,好像还是刚来到这学校的样子。
看了看身边的他。
他略微地歪了歪头,瞥向她,目光柔和。
心里忽地有些温暖。
找了一个小馆子,在街的巷边,夹着角落,不显眼。里面却是很干净,他们俩进去了,要了一份酸菜鱼,两碗米饭,找了恰好对着街窗的位置坐。
天慢慢地黑下来,路灯亮起。
蚊子飞虫,没有方向地在外面的街上游荡,路人来来往往地踩着路经过。
菜上来了。
热气腾腾,雪白的鱼片翻滚着红油,浸入,酸菜堆砌着小锅。
她捧起米饭,咬了咬筷子。
一小锅,不多,拌着米饭吃,足矣。
夹了一片,放进嘴中,嫩滑细软,微微有点辣。
入味,很有鱼的鲜甜的味道,酸酸辣辣味道适中。
伴着,吃了一口饭。
混着几片鱼肉,辣椒,酸菜,本来有点硬的米饭泡得松软,可口。
豆芽菜,青瓜片,配料不多但味道很好,有着独特的香。
他们吃的是鱼,不说话。
时不时抬头,面对面。
呵了口热气。
不过二十分钟,吃得差不多了,已然只剩下一锅没有鱼肉的汤底,些许漏下来的配料虚虚地沉底。
她喝了口水,抬头,看见他慢慢地捞着漂浮在汤面上的大白菜片,上面沾染了一些微辣的红油。
温和的灯光下,一双筷子在他手中纤细,笔直,米色的光泽。微微凸起的骨节棱角分明,夹在其中,手指白皙好看。
产生了些光晕。
她注视着他,隔着半张桌子,外面的行人贴着窗走过,若有若无……
吹出鼻息。
「你喜欢我。」她说。
「喜欢。」他答。
他们是第一次出来下馆子,初初尝试,只有两人。
有些浪漫,在她脑子里幻想过好几遍,现在他就坐在自己眼前,蠢蠢欲动。
「要放假了。」
「嗯。」
有一些,没一些地聊起来。
远远地扯着。
「你考试怎么样。」
他顿了顿,捞出了沉底的豆芽,放到一只碗里。
「还行,吧。」
她唆了一口,感受到胃里温热。
这边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小城,但气节很怪,没有春秋,只有冬夏。
即使有,也还没反应过来,恍然一下就融入了下一个季节。
「你要选理科吗?」她问。
他先没有回答。
「哦,不对,物理?」虽说是这样,但文理思维始终很难抛去,她又问了一遍。
他想了一会。
「历史。」
「嗯?」
「历史。」他怕她没看懂,简单地又重复一遍。
向蕊自己偏向文科,物理化学都是靠着硬啃下去的,地理倒还不错,明显地舒适很多。即使能选科,她还是想全文。
可他明显不一样,她不会的题,一去问他,接过试卷看了一下,提笔就把过程给她列好出来。当时,她看着他写得流利飞快,笔杆有节奏地挥动,她心里笃定他肯定就是理科的料,拥有很好的思维能力。
可现在。
「我喜欢看书。」
一句很简单的解释。
他喜欢读书,对于各种各样的公式来说,还是更加喜欢文字。简单,易懂,想得也不多。
她也是这么想的。
对于失聪的人来说,理科上,听不到课是很吃亏的。即使他明显更偏向这一方面,但后面难度上来了,就不一定。
文科,他肯专研,闭耳,不听,损失也没理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