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时微说:“没,你这身衣服挺好看的。”
裴叙并没有被夸奖的喜悦,反而脸色变差,心想她这是夸我还是夸Eden的眼光?
“是么,”他言不由衷地笑,“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半小时后,他把大衣挂起来,让Sophia有空拿去干洗。
Sophia说:“先生,这衣服看起来还很干净。”
裴叙烦躁地给了那大衣一拳,转身看到Sophia惊疑的表情,镇定微笑:“抱歉,这衣服沾上东西了,我不喜欢,你拿去处理掉。”
Sophia拿着衣服离开,裴叙关上房门,缓缓坐下。
何必呢。
大衣是他自己买的,洛杉矶家里那一排专业摄像镜头也是他一个一个搜集来的。
学习这一切的人是他,厌弃这一切的也是他。
他原本是这世上,离时微生活最近的人,现在却要重新靠近,还不得章法。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裴叙低下头看地板上的木头花纹,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
隔天清晨,洗衣房的人上门取衣服,Sophia把衣服拿出去,恰好遇到蒋时微。
裴叙下楼吃早饭时,时微正在翻看被折得皱巴巴的刊物。
“微微,那是——”
来不及了,时微翻到自己的报告那页,看到被涂黑的名字。
裴叙简直想给她跪一个:“对不起,我昨天有点冲动,没有不尊重的意思。”
时微捏着纸张,略显无语又想笑:“哥哥,那是什么意思?”
裴叙欲盖弥彰:“不小心把墨汁倒上去了,索性抹成规律形状。”
“这样啊,”时微笑出声,“可是墨汁的触感……”
“差不多行了啊,”裴叙把刊物抢过去,“再问我就哭了。”
时微:“你会哭?”
裴叙:“我也是人,怎么不会?”
时微双臂交叠在胸前,好整以暇说:“哭一个看看。”
裴叙无可奈何,拿来签字笔,当着蒋时微的面,在被涂黑的小方块旁边重新写上Eden全名。
客厅没有合适的桌子,裴叙是跪在地毯上写的。
蒋时微看着他侧脸出神,以为自己在做梦。
“哥哥,”时微俯身靠近,“你干嘛这样啊?”
裴叙问:“我哪样?”
蒋时微眨着眼,和抬头的裴叙对上眼神。
她不答反问:“我听说你要扔掉昨天穿的衣服,Sophia觉得可以卖二手,所以送去干洗了。哥哥,你为什么要扔?”
裴叙:“首先,你可不可以不要一口一个哥哥。其次,我不喜欢就不要了,没有为什么。”
时微:“噢,如果我说我很喜欢你穿这种风格,你会穿吗?”
裴叙:“……”
蒋时微的表情堪称纯真,但裴叙能看出来,这小孩蔫坏蔫坏的,心眼子真不少。
不就衣服品牌吗?
裴叙说:“穿穿穿。”
蒋时微执行力超强,立即打开手机联系SA,让对方从米兰打飞的过来,送新一季所有款式上门。
聊完着装,裴叙感觉膝盖疼,起身坐在另一边沙发。
时微说:“哥哥,我觉得棕发也很适合你,不如你去染一个。”
裴叙窒息:“过分了吧。”
“不行吗?”
“……行。”
裴叙以为自己能忍,结果蒋时微刚转身,他就没忍住鼻酸,难受得说不出话。
得有多喜欢他,才希望我也变成他的样子。
第57章 拥抱 没人比我更会伺候我妹
圣诞假期结束, 裴叙带着三大行李箱回美。
骆尧刚好也在洛杉矶,开车来接他,疑惑问:“扫货去了?怎么装这么多东西。”
裴叙仰躺在副驾, 气若游丝:“时微送我的冬装。”
骆尧看他脸色不对劲, 问:“怎么了这是?”
“头疼, ”裴叙闭上双眼, “给我止痛药。”
术后头疼、坐飞机还会加重症状这毛病,最开始以为是幻痛。
裴叙忍了很久, 上次发作时没忍住, 叫了家庭医生来, 医生建议他去做头部CT。
CT结果出来, 诊断是轻度神经末梢敏化, 严重会影响视觉, 目前除了吃止痛药也没别的办法。
骆尧把止疼药打开,放一片在裴叙手上。
裴叙说:“不够。”
骆尧倒出第二片,裴叙还是说不够,骆尧说:“别成瘾了,先吃两片试试。”
裴叙接过药,干咽下去。
到家时, 疼痛感减轻, 至少能自己下车、走上楼。
骆尧说:“你少飞两趟,一天天的不知道折腾些什么。”
裴叙躺在沙发,抱着和扑扑相似的大北极熊,闷声闷气的:“可是我好想她。”
说完, 他把脸埋进北极熊的后脑勺,默默流泪。
“可是我好想她。”
“每天都想她,想得睡不着。”
“好想蒋时微。”
骆尧一肚子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最后狠心说:“那你疼死吧。”
裴叙这人,纯属记吃不记打。翻过新一年,没多久,他捡着时机又飞越大西洋。
那晚他头疼得要死,却只见到女佣在家。
“小姐去阿根廷过春节,过完春节就上船,去南极旅行。”
扑扑也被带走了,家里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裴叙吃下三片止痛药,整晚没睡着觉。
凌晨五点,他给骆尧打电话:“我有一个春节计划,想不想听?”
骆尧:“说。”
裴叙:“从南安普敦坐邮轮去纽约,重走泰坦尼克号路线,再从纽约坐火车去洛杉矶。”
骆尧:“让我猜猜,你一定是犯贱飞去伦敦,现在头痛欲裂,回不来了。”
裴叙:“少废话,来还是不来?”
骆尧:“不去,过年我和如茵见家长,年后订婚。”
“这么快?”
“哪儿快,奔三了都。我俩什么都有了,就差结婚证。”
话音未落,裴叙已经果断把电话挂掉。
他转而给陆淮打电话,完全忘了陆淮这会儿和他同一个时区。
电话接起来,对面安静得很。
裴叙:“重走泰坦尼克线加横跨北美火车旅行,有没有兴趣?”
陆淮语调阴森森:“你特么知道现在几点吗,我刚从酒吧回来特么刚睡下半小时。”
裴叙:“去还是不去?”
陆淮:“不去。”
裴叙:“如果我姐也去呢?”
陆淮:“……要我说几遍,我对做你姐夫没兴趣。”
裴叙:“你最近宠内小明星,长得比上一个更像陈清越。”
“你脑子有病啊?”
“我确实有病,不然为什么做脑CT呢。”
“……”陆淮服了,“行,我陪你。不就是脑子有病飞不了了,要找个人陪你坐船吗?”
裴叙忍着怼回去的冲动:“明天下午,南安普敦等你。”
-
第二天大中午,宿醉的陆淮拖着行李箱来到码头。
远洋邮轮停靠岸边,像一座豪华海上宫殿。
看到裴叙第一眼,陆淮忍不住笑出声,默默拿起手机拍照。
裴叙染了金棕色头发,顺便把眉毛也染了,随便收拾一下就帅得人神共愤,路人不约而同行注目礼。
陆淮拍好照,往朋友圈一发,三分钟点赞过百。
裴叙抢他手机删照片,他躲开了,笑说:“干什么,挺帅的。”
你争我抢半天,裴叙终于拿到手机。正要点删除朋友圈,蒋时微的头像却跳了出来。
她给陆淮点了赞,然后评论:小黄毛。
裴叙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眼前阵阵发白,喜怒参半。
高兴,因为蒋时微对他开很亲昵的玩笑。
生气,因为这玩笑和Eden高度相关。
裴叙都能想到蒋时微此时的表情,一定在笑吧。
突然就释怀了,也罢,能逗蒋时微笑一笑,他把那玩意儿染成绿的也无所谓。
陆淮拎着行李箱,看裴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觉精彩纷呈,看得酒都醒了。
下午上船,裴叙直接乘电梯上顶层套间,在私人露台的沙发躺下。
晚上有酒会,陆淮补完觉,换了身丝绸蓝衬衫,领子扯开,像只风骚的蓝孔雀。
下楼前,他问裴叙去不去。
裴叙歪在沙发,半死不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躺那布雷泽沙发是监狱铁床。
“不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陆淮直接没搭理他,独自下楼。
海上夜晚寒冷,裴叙冷得实在受不了,爬起来回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