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吹进窗框,拂动时微发丝。
她放下筷子,从喉间溢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息。
哥哥总是骗我。
时微没胃口,放下筷子,把金币取出来,拿去水龙头下仔细清洗干净。
关上水龙头,她转身开冰箱,看到满满当当的水果盒子和饮料,没有一样是她不爱吃的。
走远一些,打开第二个冰柜,时微愣住。
繁花挤挤挨挨盛放,冷雾像一层纱幔,将花色衬得更加娇艳。
时微试图从花丛里找出裴叙留下的卡片,但什么都没有,裴叙没说任何类似“惊喜”之类的只言片语。
时微无奈笑了,仿佛看到裴叙坐在房间某个角落,埋头搜索“如何追求女生”的样子。
结果只搜出了这么没新意的老土方法。
她再次合上冰柜门,拖拉着步子往外走几步,视线扫过恒温酒柜。
从前那里只有香槟,现在酒柜的一半仍然摆放标签为W的香槟,另一半则被换成苏格兰威士忌、柏图斯红酒。
裴叙竟然只敢占一半,这还是裴叙吗?
蒋时微凑近看,发现水晶醒酒器旁贴了一张便利贴。
少喝酒please。
字体端正清晰,像一笔一划写的。
时微失笑,撕下那张便利贴,和小金币一起用丝巾包起来放好。
第56章 私心 哥哥,我觉得棕发也很适合你……
裴叙走后, 蒋时微每天都收到花。有时只有花,有时附送首饰或迪士尼小玩偶。
达菲家族来了新朋友,是只夏威夷绿色小海龟。每出一款新挂件或毛绒, 时微总会第一时间收到。
她的书包上渐渐挂满小海龟, 走起路来一晃一荡。
裴叙记得她很久之前逛私展看上的画, 特意参加拍卖, 买了回来。
时微把画挂在楼梯墙面,上下楼都能看到。
某天米娅来家里做客, 看到这幅画, 惊讶得捂住嘴, 半天过去才说:“天啊, 原来是你买走了它?”
时微说:“我哥买的。”
米娅打开拍卖行的页面, 指着那一串数字:“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买主疯了。”
时微瞥一眼成交价,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也许我该把它放回保险柜,”时微严肃地说,“裴叙疯了。”
实习快结束时,天气转冷。
蒋时微接到一封感谢信,来自她钦慕已久的经济学教授。教授去年在网上公开征寻一本已绝版的旧书,悬赏挂了很久都没人联系他。
感谢信中提到, “你跑遍整座城市的二手书店和古董商行”“感谢你无私的付出”“作为回报我将为你写一封YPP推荐信”。
时微有点懵, 再三确认感谢对象是自己的名字,没有出错。
可她并没找到教授想要的书,更没有寄出过。
唯一真正和她有联系的,是她确实提交过世界银行实习申请, 也确实需要一封推荐信。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裴叙。
一瞬间,蒋时微心跳加速,捧着感谢信慢慢坐下, 反复阅读一遍又一遍。
最后,她拨通越洋电话,在裴叙接起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现在是西八区深夜两点。
时微第一反应是挂电话,这么晚了,裴叙怎么还没睡?
但裴叙先开口说话:“微微,怎么了?”
蒋时微稳住过快的心跳,平静问:“哥哥,是你给Wilson教授寄旧书吗?”
裴叙:“是啊,在书店街随便一找就找到了。”
时微:“……我找了快一年呢。”
裴叙温声笑着:“那可能,我和这本书比较有缘?”
“其实不用那么费劲,就算找不到书,我也有别的办法要推荐信,或者换别的实习。”
“那可不行,“这项目落地华盛顿,你要是申请成功,大概率要到美国来。”
停顿片刻,他话里的笑意更为明显:“我有私心的,我希望你来。”
时微沉默,裴叙忽然慌了,小心翼翼问:“时微,你来吗?如果有别的计划,我也可以帮你。”
说完这句,裴叙心急如焚地等待回应。可能只是过了三秒,他觉得自己等待了三年那么久。
蒋时微说:“哥哥,我明年来。”
悲喜转换不过刹那,裴叙欣喜若狂,像得到天赐的珍贵礼物,心跳失速很久,才敢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
十月开学,Chloe闷闷不乐。
时微问她怎么了,她说Eden的毕业旅行持续一年,也就是说,等他回来读研的时候,她就快毕业了。
“早知道我选四年制,”Chloe托着下巴说,“时间好快啊。”
时微安慰:“你也可以攻读硕士学位。”
Chloe哀嚎着:“放过我吧,上学占据了我人生的大部分时间!”
时微心情也不太好,没力气继续安慰,沉默了。
Chloe问:“你想读研吗?”
“我不知道,”时微说,“但我喜欢探索,就算要读也会换学校。”
Chloe有些幽怨:“好吧,即使是Eden也不能让你停留。”
蒋时微垂眸,默念一句抱歉。
这年秋天,那位去哪都前呼后拥的棕发青年没出现。
蒋时微加入一个跨学科研究项目,导师时常提起往届优秀学生,夸赞他们的贡献。其中,最频繁提到的名字是Eden。
时微打开项目文件夹,看见Eden入学前两年撰写的研究报告。
同学们就这些报告展开讨论,向教授提问,头发发白的老教授笑眯眯反问:“有人能解答这个问题吗?”
时微说:“我想尝试。”
在教授赞许的目光中,她把研究思路娓娓道来。
没人知道,Eden写的所有报告和论文,蒋时微都是第一个读者。
提交终版研究报告那天,蒋时微坐在讨论室,听着同学的恭维声。
直到一个女生说:“各位,没人觉得时微和Eden的学术风格很相似吗?”
“噢,我们是同一位导师带出来的,相似也不奇怪。”
“不不,我们所有人和Eden都不像,比如这个解释法……”
“似乎是的,他们格外相似。”
所有人转头看向蒋时微。眼看将要陷入学术不端的怀疑,蒋时微脸颊发热,勉强镇定说:“事实上,Eden的报告被我修改过,我的意思是,我提出过修改建议。”
同学很惊讶:“真的?那时你还只是一个高中生呢!”
“是的,”时微无奈承认,“那时他是我男友。”
“天哪!”
“难以置信!”
“这是作弊,亲爱的,你靠着对Eden的了解获得导师的赞赏!”
“不能这么说,那是Eden和时微共同的成果,不是吗?”
时微若坐针毡:“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这件事。但你们可以确信,这次的报告是我独立研究的成果。”
坐在她旁边的两位同学赶忙安慰:“我们只是开玩笑。”
其他人附和:“我们当然相信你!你可真是个天才,天才高中生。”
时微被夸得无地自容,没待多久就找借口先离开了。
过一段时间,她那篇报告被提交发表,第二作者是Eden的名字。
-
时光匆匆,秋季小学期在忙碌中结束。
裴叙给时微打电话,问自己能否到伦敦过圣诞,时微同意了。
登机前,裴叙照例翻看时微所学专业的期刊。
最新一期有时微发表的研究报告,裴叙看到时微名字时,唇角不自觉上扬。
下一秒,笑容凝固在他脸上。
Eden Wellsley
好刺眼的二作署名,原来是情侣合作。
裴叙有点破防,好吧根本不是一点,是非常。他向机场工作人员借黑色马克笔,把Eden的名字涂掉,留下一块黑色长方形。
涂抹完他又后悔,觉得这样很不尊重人。他把期刊折叠又折叠后塞进背包,打算扔了再买本新的。
晚上八点,时微在家看帕丁顿熊第二部。
“咔哒”声响,门锁开了。
裴叙进门带来一丝凉意,时微转头看房门。
走廊光影被高大的身躯挡住,逆光之中,裴叙一身利落冬衣,不知怎的有些违和。
时微细看,察觉那是裴叙从未穿过的法国小众品牌,从衣襟设计到袖扣处理都极具特色。
她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穿Eden的衣服?”
一口一个法国小黄毛的,怎么又不嫌弃了呢。
裴叙见她目不转睛盯自己看,不免紧张,若无其事问:“怎么,不认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