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姩露出一口白牙,看似漫不经心地闲聊了起来。
“因为我父母从小对我的教育,从来不存在培养和教养,他们只有对我的爱,以及放任我自由生长。”童姩平缓的语调说道:“即便如今我父亲已经不在世了,母亲倚靠着我,我自己也背负着巨额债务,但我也只会从自由生长,变成野蛮生长而已。”
在与傅知浔的那纸协议中,她擅自添上那条条款,并寄希望于用这条条款来加快还债进度,这也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并没有被太多道德观念所束缚,毕竟若是太有“教养”,太有“骨气”或是太有“清高”,就只会满身弱点,一辈子也难以再翻身。
生长在腐泥中的枝杆,才能长出最艳丽的花朵。
一定程度上,她的灵魂比傅知浔要肮脏些,这是她唯一不喜欢自己的地方,可相比同样生长在腐泥中,却结成恐怖食人花的傅知蘅,她又觉得自己真是美丽高贵极了。
而傅知蘅也在这两次见面中,似乎也看清了童姩的本质。
他波澜不惊地微笑着说:“嗯,看出来了,所以我已经调整了我的策略。”
两人四目相对半许。
童姩站起身,端起那壶仍滚烫的茶水,置于傅知蘅上方,对准他动弹不得的下肢,慢慢倾斜而下……
很快,冒着烟气的茶水从壶嘴中流出,滑出笔直的线条洒在那条僵直不动的腿上,热水溅开些许,然后浸润布料,湿了一大片……
然而,傅知蘅却神色未变,没有展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足以见得,他的瘫痪并不是装的。
童姩收回茶壶,故作惊讶地说:“你还真挺像一具行尸走肉的,冷漠、腐烂得令人觉得作呕。”
傅知蘅笑了起来。
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挑眉提醒道:“若是想烫伤我,你大可劈头盖脸浇下来,毕竟我的脑袋还在运转,我也还顶着傅家大少爷的容颜。唯有将这两样都摧毁了,小浔才可安枕无忧,不是吗?”
童姩放下茶壶,面对傅知蘅弯身,凑近他微微一笑。
“傅知蘅,我这人最厉害的,就是我的内核很足、很满、很稳,你不可能控制我的精神状态,所以我不仅不会成为他的弱点,我还会成为他的盔甲。”她歪了歪脑袋,语调俏皮道:“如果你的策略仍是以我为突破口的话,那可就太愚蠢了呦~”
傅知蘅脸上雷打不动的轻浅笑意,在此刻的对峙中,显得更加具有深意。
“是吗——”
顿了顿,他悠悠说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第33章 Chapter.33走哪儿将她揣到……
《娇债》/今沅
Chapter.33
从安可疗养院离开后,童姩驱车回到圣悦堡时,天色已经晚了。
傅知浔还没有回来,整栋别墅很安静,窗外冰凉的气息拂过,徐徐微声荡在耳边。
童姩在客厅里坐了会儿,便上二楼准备回房,路过主卧时,她不禁顿下脚步。
踌躇了片刻,抬手握住门把,推门而入。
傅知浔房间里的东西很少,一眼望去,有种很空旷的感觉,冰冷冷的不像有人住过。
那两年在栾城,他的房间时而会有些凌乱,大概率就是因为她在他房间赖了一下午。
想到此,童姩便不由想起,小时候无意间从他的书本里翻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位长卷发女人,浑身散发着温婉可人的气质,有着干干净净不容淤染的美好。
以前不知,如今想来,照片上的女人大概率就是杨姝。
也不知那张照片,傅知浔是否还留着?
童姩在傅知浔房间的展架前寻了寻,又将放置在上面的几本书翻了下。
忽然几片碎纸被抖落出来,散了满地。
童姩蹲下捡起来,看见了记忆中的那张脸与美丽的长卷发。
就是这张!
居然都撕碎了……
不过竟然还保存在书本里,说明傅知浔依然珍惜这张照片。
童姩将碎片全部捡起来,从书房找来一卷胶布,趴在床上开始拼起来。
安静的房间里,她一截儿一截儿扯着胶布,沿着撕碎的缝儿,慢慢将一张破碎的脸拼接在一起。
拼好后,她翻身躺着,手里拿着照片看。天花板落下的光映在相片背后,将杨姝的脸照应得有些迷糊,可那动人的五官,却在童姩的脑海中一点点更加清晰。
冬日里的月光藏进了雾里,屋内暖气哄哄,将寒凉隔绝在外。
傅知浔回来时,已经接近零点。
客厅的灯敞亮着,却不见有人活动。
二楼走廊的灯也亮着,傅知浔顺着灯光走进自己的卧室,脚步顿在拐角处,视线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她身上穿着粉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浅色牛仔裤,长长的卷发盘起,看上去白嫩得像个高中生。
此刻也像个不谙世事的中学生,大咧咧地躺在他的床上,一动不动地睡得很熟。
傅知浔扯着领带走过去,立于床边,垂眸凝视。
看见她的睫毛轻颤,睡着的样子透着几分憨态,少去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倒是给人一种老实巴交的感觉。
手底下压着一张纸片,轻手抽出来,竟是被他夹在书本里的那张照片。
当年他撕得很碎,想要拼全并不容易。
可见她是花了些精力与时间的。
看着照片上的杨姝,那张天真无邪,五官几近完美的脸,傅知浔难以避免地陷入记忆旋涡。
猛然腹部开始痉挛,是“胃痛”前的征兆。
他将照片压在了床上,不再去多看一眼,然后深深呼吸,身体渐渐松弛,胃部的不安也慢慢平息。
视线再次望向酣睡的女孩——
明明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怎么就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去见傅知蘅呢?
哪里来的勇气?
又是哪里来的胆量?
今天他开了一整天的会议,结束时夜幕已深,在回圣悦堡的路上,他一路休憩。
到圣悦堡门口,徐立见他睁眼,才徐徐汇报:“老板,童小姐今天又去了安可疗养院。”
傅知浔脸色冷冽,轻蹙眉心。
徐立继续说道:“据说童小姐离开后,大少爷的腿部被大面积烫伤,另外童小姐去安可疗养院之前,与盛少见过面。”
闻言,傅知浔的眉头
紧得更密了。
但很快他便联想到了什么,轻哼了一声:“又多管闲事。”
这话听不明白是在骂盛砚知,还是在骂童姩。
不过他的语气听上去并不紧张,因为可以肯定的是,童姩在傅知蘅那里并没有吃亏。
其他便也无所谓了。
童姩一觉便已天亮,惺忪双眼朝着窗外望去,世界还是一片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昨晚的记忆慢慢涌现,她拿着照片端详着杨姝的容貌,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也许是这几日来她都没怎么睡好的缘故,昨日在知晓一切真相后,便睡得极其踏实。
她貌似还自己钻进了被子里,虽然她对此毫无印象。
在床上寻摸到手机,有几条未读信息,是李嘉硕发来的:
【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年后我就要去入职了,助理一职争取为你保留到你后年毕业,好好学习好好考试,到时可不要延毕啊[偷笑]】
保留到后年毕业……
只有一年半的时间了。
可是以“姩椛”如今的营业情况,每个月分红后,也仅仅只能够让她和温虞的日子过得不那么拮据罢了。
想要还清四亿债务,果然只有——
那个方式了吗?
童姩有些烦躁地坐起来,抓了把长发,侧头往旁边看去。
傅知浔昨晚没回来?
不过自从他生日那日,他似乎就忙得不可开交,听徐立说有两日还出国了,几乎不可能见得到他。
以前以为只要住在一起,两人会增加相处的时间,有些事也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如今看来,她想得也有些简单了。
咦?不对,她昨晚拼好的照片去哪儿了?
童姩将床的每个角落都摸了个遍,又将杯子拎起来抖动几下,仍旧没找到照片。
不可能平白无故不见,除非……
他回来过?
脸上闪过几分欣喜,赤着脚便匆匆跑出卧室。
这时楼下正好传来徐立的声音:“老板,您看带这两套衣服可以吗?”
“可以。”
“好的。“徐立继续问道:“老板,这几日我们去国外出差不能上课,需要跟童小姐提前说一声吗?”
傅知浔还未回答,衣帽间门外便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不需要!”
一颗刚睡醒还很毛躁的脑袋从外探进来,笑眯眯地说:“因为我已经听见啦!”
正站在柜子前戴手表的傅知浔,稍稍侧头乜了眼,手指将手表套入手腕,寻着表扣一摁,卡一声将手表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