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苏醒没几日,
傅知浔就还予他自由,只要他愿意,即使出院都可以。
这无疑是十分愚蠢的做法。
不过傅知蘅看得很清楚,这些年来,他那位天真的弟弟还是略有长进的,知晓他的目的是回到耀森,所以他不会跑也不会逃,只会乖乖待在京江市。
毕竟四年时间早已天翻地覆,京江市不再是他傅知蘅的天下,而是他傅知浔的天地了。
他有何可怕的?
天真的弟弟变得自负了。
这是高等权利腐蚀人心的开始。
从电梯里出来,傅知蘅摆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好。”
瑶护士应声:“好,大少爷您有事就叫我们。”
傅知蘅手指放在遥控上,轮椅托着他笔直向前,穿过长长的走廊,病房门敞开,他顿在门口往里望去。
小姑娘背对站着,带来了些水果,放在窗前的柜子上。而她则手持水果刀削着苹果皮,神情专注认真,略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听见动静,她慌忙地侧头瞥了一眼,又赶紧望回手中的水果。
“你回来了,”她有些紧张地说:“等我一下,苹果就快削好了。”
不一会儿,她松了口气,手指拎着长长的苹果皮,嘿嘿笑了一声:“挑战成功!没想到我技术还可以。”
傅知蘅进入病房,看向童姩的神情含笑,但仔细甄别,眼底皆是打量。
“正好给你吃。”童姩将苹果递给他,一脸天真无邪。
傅知蘅的视线落在苹果上,迟迟没有接在手中。童姩便笑着补充了句:“放心,没有毒。”
这话似有深意,又似随口一说。
傅知蘅轻哂一下,将苹果接过来咬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开口:“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主动来见我了。”
童姩扯了张纸巾擦拭着水果刀,随手将刀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摩擦了几下,手指间残留着苹果的黏腻,有些难受。
“应该经常来看你的,”她语调轻飘飘地说:“毕竟你是我男朋友唯一的亲人。”
傅知蘅手中持着咬了一口的苹果,挑了挑眉:“怎么突然又承认你们的关系了?”
“你不是都笃定了吗?”童姩拖了张椅子坐在傅知蘅面前,眯着眼睛笑开:“再否认岂不显得我太矫情?”
傅知蘅哈哈笑起来,看向童姩的神情皆是笑意,犹如一个可亲的大哥哥在看可爱的妹妹般,充满了善意与赞赏。
童姩也散发着自己的魅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看上去俨然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我听傅知浔说了,你的确是一个很棒的哥哥,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你教会他许多技能,给予他许多关爱。所以他很崇拜你,也一直觉得……你很爱他。”
“是的,”傅知蘅暂没看懂这姑娘的来意,只简单地附和着:“我比小浔大十六岁,他一直是被我宠护长大的。”
童姩的笑容满满敛回,眉心轻蹙,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可是……”她犹如魅惑的妖精,轻盈盈的语调带着疑惑:“好好的两兄弟,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唇齿轻咬着自己的拇指,神情陷入深深思量,喃喃自语道:“啧……让我好好复盘一下。”
傅知蘅依旧笑看着她,并不作语。
童姩好似在分析一个疑难杂症般,从头开始梳理:“我想这个故事,应该也无法挣脱世俗的套路。大概就是一个重组家庭里,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看似美好得像个天使,实际表里不一,内心一直嫉妒着备受宠爱与关注的弟弟,更憎恨着将弟弟带来这个世界的继母……”
“而嫉妒犹如火焰,将他燃烧成魔鬼。他想报复,想要惩罚这对母子,更想要摧毁这个与他无关的一家三口。”
病房里的窗户开了一条通风的缝隙,冬日里的凉风毫不客气地吹进来,冷空气正好在两人之间萦绕,犹如随着童姩的话语,傅知蘅那渐渐阴冷下来的神情。
然而,童姩却没有看他,咬指低眸,沉浸式地分析着:“可是怎样的报复最痛呢?”
顿了顿,她恍然大悟道:“哦对了!”
娇媚上扬的双眸缓缓抬起,冷漠地凝向不远处的残疾男人。
“比如,”她语速很慢,像一把冷冽的匕首,无情地戳破那层窗户纸:“以身做局,诱惑年轻的继母……”
“出轨。”
第32章 Chapter.32虚假的美丽泡沫……
《娇债》/今沅
Chapter.32
最后两个字,像一滴清泉落入深湖,轻盈地激起湖面层层激荡。
两个小时前,还在茶室里。
茶香氛然,绿水轻沸,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一缕缕悠扬的声调。
“据我所知,傅知蘅深韵心术。”盛砚知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后,轻笑着解释:“别误会,我所说的心术并不是什么玄学,而是对人性的一种理解,凭着这种独具天赋的理解能力,傅知蘅很懂得如何看穿他人。”
那年,杨姝与傅烨的婚姻刚过象牙,临近六十岁的傅烨已经初呈老相,身体也远不如当年,小毛病一堆,接二连三地住院治疗。
时不久,他的健康状态正式亮起红灯,心脏出现了问题,急需手术治疗。
那时的杨姝,才刚满三十六岁,褪去年轻时的青春,生出几分成熟,但依旧风韵犹存、貌美如花。
可傅烨的病情必须忌讳情绪激动,更忌讳使血液流速加快的一切“运动”,所以他只能选择与杨姝分房入睡。
然而,在两人十几年的婚姻里,杨姝犹如一只被长期娇养的白丝雀,在丈夫的怀抱与宠爱中逐渐丧失了属于自己的领域,无论是在情感还是生理上的依赖都在肆意滋长。
所以傅烨断崖式的疏离,虽然于情于理她都理解,心理上却很难接受。
正是这时,多年来与杨姝宛若知己般的傅知蘅,已然蓄意已久,成功乘虚而入。
无人知晓傅知蘅是如何说服并成功诱惑杨姝的,也许是以虚假的情感刚好抚慰了杨姝日渐孤独的灵魂,也许是用不堪的手段侵占了杨姝对道德底线的坚守……
总之,在光芒万丈的傅家背后,在那隅潮湿的阴影处,是两人违背伦理的相恋相拥相吻。
“傅叔叔死后,这件丑事曾险些被狗仔曝光,最后被傅知蘅出高价压下。后来我才听闻,这是老傅因为傅叔叔猝死这件事,情绪愤然下对杨姝的报复。只是老傅当年年纪尚小,还是太天真了,傅知蘅就将他送去了私立学校,不得允许不能回家。”盛砚知手里继续把玩着茶镊,视线落在上面,神色幽深:“此后许多年,杨阿姨被傅知蘅囚禁于傅家那栋旧别墅里,日日夜夜,不得见人。”
与其说是软禁,不如说是傅知蘅控制了杨姝。
从**与精神上的双重控制。
他会用温和又充满魅惑的语气,于杨姝耳边低低说道:“你知道吗,你的乖儿子企图曝光这些事。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了我和你的事,知道了我父亲的真正死因,那傅家可就玩完了。若不是我压下这件事,你觉得你还能保持如今这般清丽脱俗的形象吗?”
“好好感谢我,”一把抓住杨姝的长发,她仰着脸,眼泪自眼尾流淌而下,听见他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贱、人!”
“那年,老傅根本联系不上杨阿姨,他们之间唯一一次联系上,是我想办法买通了傅家的女佣……”
在那通电话里,杨姝木然地“喂”了几声后,听筒那头传来阵阵呼吸声,凭借着作为母亲的直觉,她立马认出了对面的那人。
“是……是……”她捂着嘴,忍住抽泣:“……是小浔吗?”
长久的沉默,暗藏着少年的不甘与委屈。
最后他颤
抖着下颌,眼眶逐渐猩红:“我快活不下去了……”
杨姝顿然反应过来,傅知蘅欺骗了她——
小浔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甚至已经幻想出他流落街头,浑身破破烂烂的模样。
可她必须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不敢大声哭出来。
“我要离开京江。”少年僵硬地提出诉求。
杨姝捂着嘴,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声调:“好……妈妈想办法。”
这个通话后没多久,傅知浔就被送去了栾城,犹如一片垃圾般,被扔进了曾与傅家有一世结拜之缘的童家。
栾城之后的故事,童姩大致都知晓了,也将每个节点都串联上了。
盛砚知离去后,她并没有回店里,而是神情恍惚地坐在茶室。
她慢慢梳理着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也试图体会杨姝的忏悔与脆弱,并感受着傅知浔的不甘与痛恨。
然后不知不觉间,脸颊突然温热潮湿,手指一摸,她居然哭了。
童姩抑制不住哭出了声,手掌握成拳打在茶桌上,发出咚咚的声音,以此来宣泄同理心所带来的压抑。
她心疼傅知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