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不算明亮,只是比夜灯再通亮一点。
这样更方便她入睡。
于床边坐下,深眸凝视着此时备受折磨的女人。
脸上的薄汗似乎褪了些,刚才吃的药应该开始起效了,只是还没完全止痛,每隔几分钟,她一张脸便皱成一团,十分痛苦的样子。
他险些以为她又在作戏,幸而最终还是返回了。
正这么想着,童姩又细哼起来,手用力按压着肚子。
傅知浔叹了口气,伸手放在她腹部,手法专业地帮她抚揉着肚子。
近几年的病史,让他对急性肠胃炎这种病,再熟悉不过了。
不知是他的手法起了作用,还是这一阵疼痛过去了,童姩的神情渐渐恢复了松弛,慢慢睁眼看向他。
男人看上去依旧是那样清淡的神情,察觉不到明显的情绪,可是在微暗的暖光灯下,他的神情被阴影拉长,轮廓变得模糊,才看得见他隐藏在眼底的心疼。
童姩顿时有点想哭。
人在异地病得措手不及,江蕙那头猪睡着了,打电话死活不接。
如果傅知浔没有来金港市,简直难以想象她今晚该有多无助。
她一定会很想念童挽阳,想念这个从小在她生病的每一个时刻,绝不会缺席的爸爸。
自从童挽阳的葬礼结束后,童姩不太愿意想起他,因为每每想起,仿佛会抽走她继续努力生活下去的动力,让她陷入一种无力的状态久久不能自拔。
更何况是在生病这种脆弱的时候。
这让她又不由想起傅知浔每次胃痛时的模样,无论是两年前,还是前段时间那次,他身边都是没有人照顾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隐忍。
他不觉得孤独吗?
难道雪茄能缓解孤独与疼痛?
思及此,童姩鬼使神差地问:“傅知浔,我可以抽一支雪茄吗?”
傅知浔:“……”
沉默半晌,捋清了她的脑回路后,不由深感——
言传身教的重要性。
“不行,”他语气僵硬:“女生不能抽雪茄。”
“为什么?”
“劲太大,你受不了。”
童姩想了想,神情认真地说:“那就给我一支郁闷的香烟吧。”
“……”
他想给她一脑掌。
童姩当然知道傅知浔不可能让她抽烟,只是顺着话逗他一下,见他语噎的样子,刚想笑,肠胃却像是在为傅知浔惩罚她一般,又阵阵隐痛起来。
她忍不住抱着肚子蜷缩起腿:“傅知浔痛痛痛……”
她这样蜷缩起来的姿势,傅知浔就不太方便帮她揉肚了。
叹了口气,起身脱去身上外套,走到另一边上了床,半躺在她身旁,拿开她的手,继续帮她揉着。
这一阵缓过去后,童姩又舒展开,抬眸看向在她侧上方的脸。
深邃的眼里比往日柔和许多,手上的动作轻缓有序,让她全身跟着放松下来。
得以喘息,她又忍不住要说话:“傅知浔。”
“嗯?”
“你胃痛的时候,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傅知浔的视线落在她的腹部,眼底波澜不惊。
此刻感同身受的小姑娘对他产生了些怜悯,他不是没听出来,只是胃病带来的疼痛,于他而言好比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微不足道罢了。
“硬熬。”他言简意赅道:“习惯就好。”
童姩无语,这都能习惯?
她今晚差点没疼死。
不过想起傅知浔每每胃痛时的样子,好像是真习惯了,连痛的时候都那样淡定。
可是“习惯”了胃痛?这听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心酸啊。
这无疑显得他更可怜了。
童姩挪动着身子,拽过傅知浔的另一只手臂,抱在怀中,脸靠在上面。
莫名其妙地,反倒宽慰起他。
“放心吧!”语气松软,努力带着阳光般的暖意说道:“以后你胃疼的时候,我都会在。”
闻言,腹部温暖的大手停顿了下,过了几秒,复又继续揉着:“你能做什么?”
童姩理直气壮地说:“我帮你揉肚子,就像你现在帮我揉这样,以前我是瞎揉的,今晚看你揉,我就学会了。”
顿了顿,又想起来:“我还可以帮你点雪茄,拿药给你吃,我能做的事可多了。”
傅知浔轻笑一声。
“哦对!”童姩脑袋里还在思考自己能做的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抱抱你哦。”
话音刚落,又一次疼痛袭来,童姩整个人再次陷入长达一分钟左右的无助中。
傅知浔垂眸看着她。
明明自己都痛得要死不活,偏生还想着当别人的小天使。
还挺爱操心。
只是这种话在傅知浔听来,却不会往心里深入几分,他轻描淡写地说:“未来很长,不确定因素太多,这种话少说。”
童姩痛得直呜呜哼唧,但还是忍不住反驳他:“我说到做到!”
旋即翻了个身:“啊……好痛啊!!”
随着她的姿势改变,傅知浔也得跟着变换。
他躺了下来,将手环过去,摸到她的肚子继续揉着:“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咖啡?”
童姩缓过来后,急喘了口气,才闷声说道:“上次晚宴你带我认识的那些人,我以“姩椛”的设计为她们做了首饰,全部亲自送上门,还分别与几位喝咖啡聊了聊。”
她总不能说:抱歉,我送给上一个人首饰的时候,正好喝的也是咖啡,你自己喝吧,放心我请客?
她当然得陪喝!
傅知浔轻笑:“那也不必这么实诚,把每杯都喝完。”
提及这事,童姩轱辘一下翻转身体,在他怀里呜哇起来:“傅知浔,你不知道,她们去的场所可贵了,一杯咖啡就是我现在几天的生活费呜呜呜呜!”
“……”
傅知浔没忍住,自胸腔里发出笑声。
童姩从他怀里仰起头,用手拍打着他,娇嗔道:“你还笑我。”
也许是刚才的翻身过于激动,这一次短暂的停歇后,肠胃再次作祟,不由地抓着他的衣服咬牙忍耐。
傅知浔抑不住的笑意,他伸手将她搂过来,手抚着她的后背,慢慢给予安慰。
片刻后,她逐渐镇定下来,他细声问道:“抱,还是揉?”
童姩吸溜着鼻子,可怜兮兮地声音:“抱吧。”
毕竟抱一下,十五万呢……
傅知浔收紧臂膀,将她楼得更紧了些。
渐渐地,药物开始起劲,童姩疼痛的间隙变长,夜也深了,她开始有了睡意。
“傅知浔。”她迷迷糊糊间,喊他。
“嗯?”
“今晚……”
童姩的呼吸渐渐平缓,最后小声又断断续续地问:“你会一直在吧?”
冬日里的月色渐淡,房间里充足的暖气包裹着两人,桌上那盏桌灯也是和煦的微光,丝毫感觉不到一丝来自夜晚的寒凉。
怀里的人睡着了,傅知浔的手隔着衣料,轻缓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轻声应
道:“会一直在。”
她逐渐睡得安稳,困意渐渐浸染向他。
不知不觉地,他也随之沉睡过去。
金港市的夜充溢着浪漫,也有着许多温情,复古的氛围皆是来自时光的情怀,尤其当人与人之间心心相投时,便会觉得这座城市具有独特的魅力。
今晚的确是独特的一夜。
是他们相拥入眠的第一夜。
然而,当星夜褪去,日光驱散冬日的阴雾,城市慢慢从霓虹繁华中恢复白日的勃勃生机时,这一夜的独特,也随之成为时间的印记。
傅知浔还睡得深沉,被一阵动静弄醒,意识渐渐回归。
感受到身上的压力后,他猛地将被子掀开——
小姑娘醒了,不痛了,有活力了。
于是开始折腾了。
正趴在他身上往上拱,被子掀开的瞬间,仰脸由下至上看他,没皮没脸地冲他咧嘴笑。
索性直起身,整个人以一种暧昧的姿势,跨坐在他身上。
傅知浔顿时黑了脸,沉声说:“下来。”
第24章 Chapter.24“傅知浔,你有……
《娇债》/今沅
Chapter.24
童姩身上穿着一套轻薄的白色绸缎睡衣,虽然不是睡裙,但腰部束紧,极佳地展示着她的细腰与恰份的丰盈。
尤其是两人此时的姿势,他正面躺着,她坐在他身上。
以傅知浔的视角,毫无疑问,简直是刚苏醒就备受莫大的考验。
可童姩对此毫无察觉,赖赖地语气说:“不下!”
房间里的窗帘轻飘,敞开了一条细缝,吹进了清晨冷冽的寒风。
童姩穿得单薄,顿时瑟缩一下,猛地俯身趴到傅知浔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脖颈,躲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好冷啊傅知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