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一定,得不到的时候才是最好的状态,毕竟,”裴敬禹冷笑一声,“你永远不知道得到后又失去有多难受是不是?”
裴敬禹的话带刺,也带着深层意思,齐珩冷了脸,眸子扫过来,裴敬禹亦回看,不甘示弱。
无论是齐珩与他挑明刚知道时,还是现在,即使已经定亲,他依然不看好他们两个。
而他亦不甘心。
刘知远蹙眉,裴敬禹如今可最爱和别人说反话了,尤其是反驳齐珩的话,而他夹在二人中间。
有多难受?简直是太难受。他只能慢悠悠地吃了口红烧肉,开口闲闲地道了几句,“莫将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然后收获了两道不善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眼见着赏梅花的时候已过,开了春后也会日益暖和起来,我母亲最爱张罗这些,早就欲邀着开场暖场的马球会了。”郑瑶轻语婉言,她离着苏屿近,“屿妹妹会不会打马球?”
苏屿点点头,“不过会些一二的招数,打得不太好。”她打的不算好但也还行,这些都是世家玩乐交往的游戏,即使不喜欢也要会的。
这样一想,对贵女的束缚又何其少了。亏得母亲教她自立自强,而她也亦愿从头把生意做起,不然到这江浦来,手里的银钱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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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珩临走的最后一顿饭自然是在齐家小院吃的,连带着刘知远来凑热闹,他不由得感慨,“从前最爱在你家蹭饭吃,婶娘还专门给我准备了碗筷,如今想来仿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夸过好吃的,多吃点。”罗氏将一盘油炸豆腐放在刘知远面前,笑道。
这次的饭菜虽不如昨日的送别宴,但透着亲切,罗氏都快把他当亲儿子般看待了。
“我现在见屿妹妹还总是眼前一亮呢,可仔细一想,我认识屿妹妹都快一年了。”
这时候仿若才真是送别,罗氏嘱咐着二人的吃穿住行,不由得眼眶湿润了,齐珩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不过有着二人相伴放心了些,到底还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罗氏抹了两把眼泪。
苏屿看着齐珩,两人没说话,其实在昨晚早就说个差不多了。
昨晚在二人之间,更多的是依偎着的怀抱。
离家赶考就要上马车,苏屿将荷包偷偷塞进齐珩的手里了,自年后开始慢慢缝制的,昨夜熬了通宵终于绣完整了。荷包里除了香料外,还有一张纸。
“愿身能似月亭亭,千里伴君行。”
齐珩坐在马车里,展开那张纸,娟秀不失力道的字,失神看了许久后才又放回了荷包里,然后收紧荷包的口,将其放在了心口处,丝丝酸涩萦绕在心间。
才分开,他就有些难以忍受,拿起书笔来温书心也颤颤,而至京的路程少说要三天三夜呢。
马车的挂饰随着行驶左右摇晃着,马蹄着地扬起的灰尘慢慢消散,车轮声也渐行渐远。
苏屿和桑宁目送着马车远去后上了马车,她俩也要回江浦苏府了。桑宁憋不住情绪,小眼睛从昨日知道阿兄今日走就一直流泪,到现在已经有点红肿了。
不过阿兄去赶考是好事,想到这茬看了看屿姐姐一眼,她要学习屿姐姐喜怒不形于色。
苏屿早就哭完了,她不习惯于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昨夜还是湿了枕头。
一路上二人无话,终至苏府,彼时还未到中午。
刚从正门踏进二院里,护院就迎了上来,却是抱了一窝猫仔。
护院小心翼翼地抱着这有三只刚出生的猫仔子的圆萝,这编制的圆萝中间凹周边高,上头绷起了个半圆棚子,拱形门,内里铺的垫子瞧着不是凡品。
苏屿做布匹生意这么长时间,摸这布就知这料子不错。而垫子软而不塌,怕是装的好雪棉才是,就这圆萝的挂饰也非同一般,细瞧之下,竟是三个金铃铛,她轻轻拨弄了一下。
轻轻脆脆的叮铃声。
“呀”,桑宁抚着圆萝上的小拱门扒拉着往里瞧。
苏屿停步很是诧异,哪里来的?不过心里也有了丝丝猜测,该不会是……就听着护院解释着。
“东家,是那张小公子的手下递来的,说是给我们府里的宁姑娘,还有一句话,说什么一朝为人父,责任挑两肩,我听不懂,但应该是这样说的。”
那护院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伙子,没读过什么书,此刻复述
出来就靠脑子记,挠了挠头想了想,“就是这样说的。”
“给我的?”桑宁应了后随即知道了为什么给她,脸有些发热,想起了自己猫做得事,让她这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羞愧不已,下了要把小点儿栓起来的决心。
不过,苏屿看了看那三只猫仔,一只背上黑胸口白的猫,像披了件披风,一只全身黑四脚白胸口白的黑白猫,还有一只……
身上有黑黄白三种颜色的玉面狸?
“宁宁,白猫是纯种的吗?”苏屿忍不住问。纯种的白猫和黑猫竟能生出来这玉面狸?这小子不会是看我家桑宁不谙人事,故意欺负的吧?
第93章
“是呀,”桑宁蹙着眉毛,看着苏屿,“是有什么问题吗?”
该怎么说呢?
苏屿看着那三个乖乖的小猫,猫毛都很稀疏,大体能看出来毛的颜色来,那小眼睛眯着偶尔睁开看一下再闭上。
很可爱,但太小了,苏屿怀疑从出生起到现在都没超过十天。她又轻轻拨了一下那三个小金铃铛,手笔倒挺大,根本用不到,没出月子的奶猫需要吃奶的。
“要怎么喂呢?”桑宁一样的愁苦。
苏屿摇摇头,“不出一月的小猫,离开母亲根本活不下来。”
“啊?”闻言桑宁心疼地眼泪要掉下来,一副要哭的模样,刚一瘪嘴突然想到,“芙蕖姐姐一定知道怎么喂。”
苏屿点头肯定了桑宁,然后去了书房,她手头还有些生意上的事没忙完。
抹干了眼泪的桑宁跑到后院,那护院站在原处不知所措,不过几瞬,桑宁把后院切菜准备午饭的芙蕖拉了出来。
“你是说纯种白猫和黑猫生出了个玉面狸?”芙蕖摩挲着下巴,看着圆萝里的小猫。
“不是,我是说怎么喂……”桑宁看了看摇头后又点头,虽然她懂得少,但也察觉出来些许不对来。
“你被骗了,这玉面狸的猫父另有其猫,不能让小点儿一个人担着。”芙蕖慎重道,又胡乱地解释了一通为什么白猫黑猫生不出玉面狸。
“啊,这个张成虔!”桑宁愤愤着,道:“我得找我屿姐姐,找他去算账!”
“不用我家姑娘,芙蕖一个人就能。”芙蕖拍胸脯道,跟着苏屿这么久,那股魄力再怎么着也学到了几分。
“可是,听说他是那东京城一个大官儿的侄子,关系大着呢,屿姐姐和他认识呢,你敢吗?”桑宁弱弱道。
“啊……”芙蕖短促地啊了一声又问:“姓什么来着?”
“张啊。”
“张啊?”看着桑宁点头,芙蕖嘴嗫嚅着,“在京的时候,定国公爷,闻大人都得让三分呢。”芙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她不够格。
敲响了西书房门,苏屿听了桑宁的意思,笑了,“不用我出面,等我写个帖子。”
苏屿提笔写下。
张公子,我家小姑娘被你惹哭了,我哄不了,你惹得,怎么办吧?
“大壮,将这帖子递到卢家,一定是张公子院里,知道吗?”苏屿吩咐着。
苏屿勾唇,她知道张成虔是个什么样的人。
果不其然,递进去不出一刻钟,苏府门口停下一辆马车,慌慌张张地下来一位华服公子,苏府护院得了东家的令,直接带到二院来。
桑宁在二院里坐着看着圆萝里有时会动一下的小猫,有时又一动不动,是不是饿了?别是饿死了?她很担忧。
听到声音扭头,桑宁对上一双惊讶的眼睛,那人张口问她,“你没哭啊?”
“我干嘛要哭。”桑宁不满道。
张成虔长呼一口气。
“你要不把母猫送来,三只猫饿死一个两个的,那估计是要哭了。”苏屿无奈道,从正房走出来。
桑宁的眼睛很配合地变成了泪汪汪的,不像是装的。张成虔一个头两个大,终于下了一个决定,吩咐身后的人,“把将军抱来,还有它的一应用品都拿来。”
女子的眼泪,最是麻烦了,绝对不能让它落下来。
*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齐珩走了六七天了。
许是见过太美的灯会,许是没有陪伴赏灯之人,苏屿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去逛,她的心绪不宁,连日的忙碌一旦休息下来,心情也变得不好,甚至很失落,有些恹恹的。
她消化情绪的本事不够,所以不想一个人待着。
桑宁跟小姐妹出去游玩逛灯会了,苏屿在自己房里沉默地待了一刻钟左右,想了想,她找到了高大壮,本欲开口命令,到嘴的话变了,“元宵佳节,怎么不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