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未尽兴,裴敬禹恋恋不舍,也是因着好奇,便问了一句,“马上中饭时间了,二位姑娘这是去何处?”
“去屿姐姐家里呀,也就是齐珩哥哥家,我和阿兄最近经常去他家吃饭,我和屿姐姐的关系可好了呢。”刘婉微接话道,她亲昵地挽上苏屿的胳膊。
又来了。
苏屿表面微笑点头附和,内心却腹诽无言,可真行。
一张脸绯红的刘婉微和苏屿上了马车,只留下裴敬禹和他的书童祥安站在原地。
刘兄最近的确午饭都不在刘府吃,一下学堂就跟在齐珩屁股后面,要么步行不知去何处,要么就坐上马车,也不知去何处。
原来是去齐家吃午饭,可,为何呢?
难道齐家的厨子是隐居埋名的高厨,做的饭果真如此美味,雕盘绮食,如炰鳖脍鲤?
他仨虽为同窗学子,今年备试考生。
他向来仰慕强者,齐珩文采斐然,雄辩如椽,只是二人性格都是不喜广泛交友之辈,因而鲜有交集,直到他意外中于后花园的池塘内救了苏屿。
齐珩和刘知远两人都来客院向他道谢,一位谢他出手相救,挽救家妹性命,一位谢他出手及时,不至于让家妹走上歧途。
而此刻连裴敬禹身边的书童祥安都忍不住发问,“齐家的饭真的那么好吃?”
裴敬禹也好奇,他蹙眉思考,他能不能也……
马车上,刘婉微两手撑着座椅,笑容可掬。
苏屿和裴敬禹聊的什么她听得一知半解,脑子里只有对裴敬禹的谈笑风生,他讲话为什么那么好听?他为什么能懂那么多呢?
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而苏屿早上说的那句“以琴音会知音”的分量此时在刘婉微心里还在上升,思量至此,刘婉微却是蹙眉不笑了,她看了苏屿一眼。
苏屿好像懂得也很多,裴敬禹和她聊天的时候更是很开心的模样,他讲什么她都能接上。
好像听阿兄说,她是京官的闺女来着,只是家道落魄,流落小镇,一朝凤凰变麻雀,她定是不甘心的吧?保不齐会不会攀住裴敬禹这个高枝……
苏屿感受到了刘婉微那意有所指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扫视刘婉微一眼,最后二人目光对视,苏屿凉凉开口,“我对裴敬禹没意思,你给我老实点,别打我的主意。”
刘婉微顿时心里一惊,她本就是个藏不住的,眼也瞪大几分,面露惊恐,那模样在
苏屿看来就差抓着她的肩膀问“你怎么知道了”。
“你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好吗?”苏屿没好气地说。
刘婉微咬嘴唇,那模样似要哭。
“哭什么?憋回去。少女怀春,人之常情,喜欢又不丢人。”苏屿蹙眉。
苏屿知刘婉微的脾气,况且之前二人有龃龉,她与刘婉微说话向来不客气。
而这段在小镇上的日子,也让苏屿与人交谈时也少了些世家会面的寒暄与拐弯抹角,小镇上的人都是直来直去,从不假客套。
但即使她的语气不好,话里有很多命令的语气很不友好的语气在,刘婉微反而能坦然接受。
刘婉微收回被戳破心思的一点儿尴尬心思,脸虽然更红了,不过因这话对苏屿又亲近几分。
“就是,嗯,怎么说呢……”
苏屿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她感觉自己一言难尽,微拍了一下脸蛋,尽量控制着自己即将崩裂的表情,“吵着要学琴又气走琴师,是谁给你出的主意?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想吸引裴敬禹的主意?”
“我自己啊。”面对苏屿的三连问,刘婉微竟颇为自豪,不过这都能被她发现,苏屿也太聪明了吧?
她喋喋不休,语气雀跃,“我吵着要学琴说明我是好学不倦,气走琴师说明……嗯用你刚的话来说就是知音难觅,这样他就会觉得我是个独特的人,他若主动教我学琴,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刘婉微说一句,苏屿眼睛眯一瞬。
苏屿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在车上,应该在车底,这些话她都听的懂但连一起便晦涩不通。
她觉得头疼,难道就因为她大了刘婉微三岁二人的思想偏差就能产生不可逾越的鸿沟?
还好学不倦知音难觅,苏屿闭眼又睁开,面无表情,所以,“他有要教你弹琴的意思了吗?”
刘婉微撇撇嘴,摇头,“还没有。”
“不是还,是永远不会。”
苏屿冷冷地毫不留情地戳破刘婉微的幻想,“他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裴敬禹上次会试未能榜上有名,他的首要任务当然是学习,这也是他放弃在江宁府进修而就读于你家私塾的原因,而且,你看他缺钱吗?”
苏屿鲜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她恨铁不成钢,世界上怎么会有想法这么奇怪的人,“你知道你的名声在咱们整个长乐镇成什么样了吗刘家五姑娘?”
刘婉微又撇了撇嘴,“那是他们不懂我,但敬禹哥哥不一样。”
苏屿费解地抚了抚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别人怎样和她无关,她要记住,她只是个教琴的。
下午苏屿教完琴,时间到了她要去裁缝铺,踏出刘府,却是又碰见了下学堂的三人。
齐珩要去接桑宁,和苏屿不同路。
而刘知远却是为了邀苏屿过几日去池亭赏鱼的,“苏妹妹,思鱼遐想之乐,观鱼容姿之美,赞鱼鱼跃之趣,叹鱼逍遥之乐,《诗经》有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刘知远摇头晃脑,下一瞬,“哎苏妹妹,你等等我,你别走啊。”
齐珩眼眸一弯,看着刘知远追苏屿远去,勾唇轻笑。
只是这裴敬禹,下了学堂不回刘家客院儿,何以随他二人到这儿来?
第21章
“齐兄,听闻你家裁缝铺亦做男衣,我所带夏裳不多,欲前往购入几件,同窗多时,未曾捧场,实在失礼。”裴敬禹脸不红心不跳,客套地朝齐珩拱手道。
此话虽斟酌有理,可明眼人一瞧,即知目的。
裴敬禹是什么人,还需要自定衣衫?怕是内衣中衣外衣都早已专门定制好。此刻令裴敬禹折节下交的原因,不会是他齐珩,既已同窗多时,为何这时才觉失礼?
只能是苏屿。
“多谢裴兄好意。”齐珩回道。
他面上毫无波澜,却觉血液汹涌肆虐在他身体里逃窜,热时像火焰燎烧心脏,下一秒却又似被突然冷冰砸面。
齐珩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苏屿身边的人,尤其是在确认了自己心意后,看什么都像开了天眼,也突然感觉自己好生低微,低到尘埃里。
在那之前,他从未觉得刘知远有万贯家财多让人艳羡,裴敬禹有权有势多让人敬慕,更是对闻琅与她的心心相印嗤之以鼻。
而事实即是,只有他齐珩故作清高,然而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甚至确认了喜欢的第一感觉,是他不配。
他比其他人唯多的一点是,因为父辈的交好才致与苏屿幼时定下婚约,而本欲履行的婚约却被他亲口所拒。
齐珩看着远去的三人背影,自嘲哂笑,从未想到的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是他活该,以己度人,既知如此,那就别委屈,甚至更应该做好低位出局的准备。
苏屿总觉得齐珩最近几天好像在躲着她,甚至闪躲和她对视。这种感觉很矛盾,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很奇怪。
他们虽依旧各行其是,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她最近惹到他了吗?也不像。
倘若惹到他,以他的性格,不应该是吹毛求疵吗。
可这在家里人看来却很正常,仿若齐珩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冷面冷性,成熟内敛,沉默寡言。
可……
“想是夏至到,眼看秋闱在即,时间紧迫,珩哥儿比以前更认真了吧。”
孙妈妈听了苏屿的话,只是这样说着,她蹙眉回想,也没想起个所以然来,齐珩一向如此,她遂觉得可能是屿姐儿想多了。
距开张已过去一月有余,苏屿把裁缝铺的账本带回齐家复盘。
四月的盈利加上五月的这十余天这一月内,共赢利五十两,而除去工人工钱,只剩三十两左右。
保持这样的势头,还得将近十个月才能堪堪回本儿。况且现在夏衣布料轻薄,裁剪简单,出成衣也快,而到了入秋入冬,做一件衣服的空抵得上做三件夏衣,不过冬衣虽然难做,但还是余利多些。
苏屿突然就对市井小镇上的小人物的生活感到非常心酸,不仅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起早贪黑辛苦度日,就比如和她一样。
累死累活,费时间费精力,连做梦都在想着画新样式,一个人当成好几个人用,结果收益也就那样。
当你的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时,就会开始想自己一开始走的路到底对不对,苏屿就是这样,这让她苦恼了两天了。
这一月的赢利和刘家五姑娘一月学琴的价格一样,当真好得很呢,也不知道这五姑娘几个月能学会,到时候外快不见,可不就少了一份来钱的路子?只会比现在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