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从前母亲在世时,总是教育她,女子要活出自我,要独立,即使将来的丈夫有能力一辈子护着你养着你,也不要成为被男人养在温房里的花朵。
想来当初定是母亲不愿意,她的名字才没叫昱,而是屿,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是独立的个体,从来不是谁的附属物。
所以母亲才和父亲貌合神离吗?
父亲的妾室个个都是菟丝花,京城来往的夫人们也都说母亲性子怪。
可苏屿看得出来,母亲是爱父亲的,她如风,爱的独立洒脱而自由,可她不被理解,所以渐渐郁郁寡欢,直至离世。
她从前锦衣玉食,对母亲的行为半理解半疑惑,但现在落魄了,便懂了,没有人是永恒的靠山,只有自己是。
“我才不是什么羽衣。”苏屿想起母亲离世郁郁寡欢之事不怎么开心,便闷闷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齐珩弯了唇,把她往上掂了掂,“你当然不是。”
你是从月亮宫殿上来人间体验生活的嫦娥仙子,而总有一天,你也将回到那里去。
明明一月前,他还觉得她是弱不禁风的娇小姐。齐珩笑着叹口气,他觉得自己或许也因背苏屿的缘故而沾染了些寒气,生病了吧。
苏屿听见他叹气,蹙了眉,“你是不是嫌我重?”
“呃……是有点儿。”
“喂!齐黎生。”
刘知远把刘婉微压到中厅给苏屿道歉,苏屿换了干净的衣物。
到中厅时,苏屿冷眼淡淡瞥过了被捆的结实的刘婉微,见刘知远能这样向着自己,苏屿心里到底是有些被惊讶了一下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刘婉微撇撇嘴,眼睛抬也不抬语气也很敷衍。
这么不真诚的道歉,苏屿没有接受,她淡淡瞥过,然后看向刘知远,“刘公子,如果我生病了,我会派人从你这取药钱。”
刘婉微听见后撇了撇嘴,耸了耸肩,放松起来,还哼了苏屿一声,翻了个白眼,“阿兄,快给我松绑了吧,我就说嘛,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哼。”
苏屿紧咬牙根,闭眼一瞬,复睁开,终是忍不了了,行,不是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儿吗?
“还有,我要那只猫,把猫送我,此事两清。药钱不要,我只要猫。”苏屿道。
“怎么可能给你,雪皎是我的爱猫。”刘婉微惊讶,明确表达了不同意。
不是你最爱的,她还不要呢。
“好,不给?”苏屿挑眉。
“那我就让我阿兄一纸诉状告到县令跟前去,你的婢女不承认推我?不妨事,裴公子是证人,想来裴公子风清月霁,县令也定是秉公执法的好官,我不要钱私了,我就只要告倒你。”
“你敢!”刘婉微叫嚣,但多少少了些底气,她咬着嘴唇,还是有些惧意了。
还未等她看向刘知远寻帮助,就听见苏屿叫齐珩,“阿兄,说说她的罪有多大?”
然后是齐珩更显沉稳且有理有据的话来了。
“你指示你的婢女欲谋害于她,属于“十恶不赦”中的“恶逆”,根据我朝律法,预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
二人一唱一和,瑶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吓的哆嗦,“五姑娘,五姑娘……”
“你!”刘婉微看着苏屿,却是眼睛一红,眼泪出来了,她被吓哭了,只好求助的看向刘知远。
刘知远自是知道苏屿只是吓唬她而已,他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阿兄帮不了你。”
刘婉微的性子就是被惯的,他先前也是一味的拿钱了事,都是随了刘老爷,天塌下来反正有人给她顶着,所以她被惯的无法无天。
刘婉微哭了一阵,厅里静默,大家都没说话。
“那你要好好待它。”刘婉微终是服软了,瘪着嘴抽着鼻子哭得梨花带雨,偏手被捆着眼泪也抹不得。
苏屿看了也不免觉得自己是否是过分,但她从来也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由婢女抱过来的那只尺玉猫雪皎,苏屿接过来掂了掂,哟呵真不轻。
而那猫儿是个温顺的性子,蜷缩在苏屿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第15章
齐珩扶着她一瘸一拐的回家,幸而上次的妨跌打膏尚未用完,不过她确实得好好养护着自己的脚踝了。
齐老太太和罗氏看见自是心疼不已,连带着又训了齐珩几句。
齐珩一声不吭地挨训,想来他也知道首次是自己所为而过意不去。
因自己算是无业游民的状态,苏屿一早便起来做早饭来彰显自己的价值,而卫巧儿刚刚雇佣没几天,又无甚错处,总不能将其撵走。
到底是高看自己的容忍度和刘婉微的任性程度了,早该想到的,光惦记钱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要隔以前过惯了挥金如土生活的苏屿来说,打死她也想不到,她会有一天因为市侩而跌个跟头。
苏屿在屋里画了一天的设计稿,傍晚的时候跟孙妈妈一起择菜,听见门口的声音,自是知道上学的人回来了。
门开后,桑宁蹦跶着进来,一只手拿着一只糖葫芦,递给苏屿一根完整的,留了自己手中一只吃了几个的。
“我阿兄说了,等过几天天热,做糖葫芦的肯定会少,吃不到了就,不如趁现在多吃点。”
苏屿接过后哭笑不得,好一个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却见齐珩牵着牛车进来,把那板车上放了几根码的齐齐的圆木头往下挪,很是好奇。
桑宁很会察言观色,瞧见了后,凑在苏屿的耳朵旁,那吃了糖浆的小嘴透着黏糊与甜腻,“我把你掉床摔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事儿跟我阿兄说了。”
苏屿闻言顿时涨红了脸,又听见桑宁说,“我阿兄买这些木料是想给你做个围栏。”
苏屿自从到齐家不能说每天休息不好,却也是入睡前皆胆战心惊,因为晚上灵感好,总是熬到很晚写计划,做设计,然后困了最后都是贴着墙睡,因为害怕掉下去。
不过,看着齐珩缓步向她走来,她可以装作这些木头她不知道用途吗?要不然怎样寒暄或者道谢呢……她在他那一向是娇气不讨好的模样,这下确认了个十成十。
“啊?”齐珩说了什么苏屿没听清。
齐珩看她那模样,狐疑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明天起床后你把你床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我搬出院来好给你上个围栏。”
“呃……好,谢谢。”还有什么比揣着明白装糊涂更难演的吗?
第二天苏屿将青梅树下的石桌石凳擦的干干
净净,坐着看齐珩忙活,有时也会搭把手,比如好奇这个工具是干嘛用的的时候。
见他工具齐全,什么斧头锯子凿子这种常见的这种不必说,像是鲁班尺墨斗刨子竟也有,手法也娴熟的很。
后来苏屿才知,她现在睡的这个塌床也是出自齐珩之手,竟不知此人若不走科举之路,还能做个匠人呢。
最让苏屿惊叹的是榫卯结构,之前就感慨过木头做出特定的形状组装在一起,就很结实,她从前见识过的做工精巧的成品远不如亲眼见到的半成品组装震撼。
苏屿安安静静地看着眉头紧锁目光盯在木头上的齐珩,他很认真,几乎完全沉浸,测量尺寸,裁切木条,凿孔开槽,打磨表面。
他又换回那身粗布衣衫,显得很接地气,虽不似打铁人露着健硕的上身,可衣衫下的臂膀应该是线条流畅又有力量,因为她想起早上试图帮忙搬床,却不想齐珩把她的那个床翻了个面,直接竖着举在肩上抗出了门外……
从卯时忙活到亥时,齐珩伸了伸腰,总算完工了。
将床重新靠着墙边放好,齐珩长呼一口气,也带着些做完的成就感,“检查检查,看看怎么样?”
苏屿的开心不比齐珩少,她双手相握,差点喜极而泣,将围栏前前后后看了一遍,道,“沿着围栏放一床被子,今天晚上一定能睡个好觉。”
齐珩笑着看苏屿的侧脸,笑容却渐渐消失,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若不是桑宁前几天聊天随口告诉他,她不知道要忍到何时呢。虽然苏屿从前金尊玉贵,可到他家来的这么长时间里,却从来没表现出任何大小姐脾气来,反而是他一直以偏见待人。
他看见那没有小姐病的大小姐绕着床欣赏了好几遍,末了按了按床板,然后回过头来狡黠地看着他,“阿兄啊,床板子下应该没有东西吧?”
齐珩感觉自己心跳变得急促,呼吸变得沉重,那本香艳书他本就没翻开过几次,尤其是上次秘密被发现后便烧了,却对那日展开的扉页内容异常深刻……
而苏屿却看见齐珩脸红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后迅速出门,她觉得冷脸秀才公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过如此,只要她的脸皮够厚,就一定能调侃到他。
跟雪皎道了晚安后,苏屿就沉沉的睡去了,今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