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齐珩跳下车,用下巴示意着“你来吧”,等苏屿下车后他就坐在了
苏屿的位置。
而苏屿自是做了齐珩的位置,她手握缰绳,仔细想着齐珩开始是怎么让牛走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于是回头看齐珩,淡淡的月光下齐珩的眼睛亮晶晶的,也回看她,却不见他吭声。
“驾。”赶马车和牛车原理应该一样,之前在京城出门的时候她家的车把式赶过,坐的多就潜移默化在脑子里,她双手也扯扯缰绳示意。
牛车开始走了,齐珩却在后面笑了一声,虽然很浅但她也听到了。
笑什么笑,这不也稳稳当当的走了。
苏屿没吭声,但她用倔强的后脑勺对齐珩表达了潜在的不满。
牛车开始时候走的好好的,但不知为何,速度开始有些快,让她一时招架不住,眼见着前面有坑坑洼洼,她忙扯住缰绳,“吁……”
齐珩再一次笑出了声,伸过去一只手臂连续快速地扯了两下缰绳,牛头微微上台,速度迅速慢了下来。
苏屿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前栽。
那一瞬间,看着倒退的地面,如走马观花,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完了毁容了”。
下一瞬间却是齐珩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下栽的身体往后带,才不至于一头栽过去。
牛车慢慢地稳稳地停下了。
“你那样上下晃绳子,是加速的意思。”齐珩松开紧握她胳膊的手,解释道。
苏屿不满地瞪他,那意思是“你怎么不早说”。
齐珩盯着她蹙眉的样子,她刚刚栽下去的样子好像刚开始来的时候栽井里,一比一复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从来没有笑的这么畅快过,就觉得当真有意思极了。
他的生活里就只有学习和家里人,没有其它,他迫使自己不去参加那些属于他这个年纪应该恣意玩闹的聚会,他迫使自己必须高中,这样才能改变齐家现状。
他总是觉得,自己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有资本去享受,而他没有,他给自己定了一些条条框框,逼着自己不跳出属于自己的舒适区。
而苏屿的到来,似乎改变了这个少年不少。
他们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一个是大京城突然坠落的月亮,一个是小镇上努力爬升的太阳。
更不同的是,齐珩对苏屿的第一感觉,是下意识里排斥,但苏屿对齐珩的第一感觉却是,尝试着去接受。
“这样,扯一下缰绳,它就会走,就跟你刚开始一样。”齐珩和苏屿同坐到了前面,给她演示了一遍。
苏屿面无表情,“也就是说不用说驾也会走。”能不能打他一顿啊。
“这样晃绳子是加速,这样扯直是减速,这样扯两下是停下,这样……”齐珩在认真教她了。
终于到了巷子口。
“真与众不同。”苏屿语气平常,听不出褒贬。
“我教的当然听我的。”齐珩扭头看她一眼,却愣住了。
从侧面看上去的苏屿,睫毛长长,在皎洁的月光下,脸上的小绒毛清晰可见,看起来又乖又软,齐珩觉得巷子里好静,静的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所以你一开始是觉得我笨想看我出丑?”
苏屿的问话说出,却没听见齐珩回答,于是叫他,“齐……阿兄,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
她想知道,这么一个目中无人的齐珩,他刚开始眼里的她,是什么样的?
第12章
齐珩眯着眼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几个形容词便从他嘴里出来了。
“瘦弱,怯懦,娇气,挑食……”
“咳,停了吧。”
苏屿出口,打断了齐珩,并且白了他一眼,她就知道,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如果不是男女有别苏屿真想一把捂上去,或者把他踹下车,她从未做过如此不雅的行为,甚至连这种想法都未生出来过。
她希望齐珩不要是第一个让她实施行动的人。
事实上,问印象这个话题却是苏屿主动提起的,思及此她轻按了下额头。
空气静默了一段时间。
齐珩又扭头看了认真驾车的苏屿一眼,又回过头来,眼见着家门在即,他直视着前方,却是在问苏屿,“你……对我呢?”
苏屿闻言微愣一瞬,她侧过脸去看齐珩的侧脸,只能看见月光下反射的他的高挺鼻梁和没什么表情的半个脸颊,于是苏屿又回神注视前方,却没回答这个问题。
齐珩蹙眉,盯着苏屿,不明白她作何不作答。
牛车停了,苏屿轻轻跳下去,叫齐珩,“下车了秀才公。”
苏屿进门后,把齐家大门打开,她看着齐珩蹙着眉毛,慢悠悠地把牛牵进来,走到她身边。
苏屿才漫不经心地道:“要说我对你的第一印象的话,那必定是……”
齐珩定住,眼睛也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听什么金玉良言。
可却听她唇角勾起,薄唇轻张,“床板子下的……人不可貌相。”
然后是苏屿狡黠的笑,贝齿轻露,唇角的浅梨涡里像是点了甜水,那笑容是那样的甜,可却是在调侃他。
齐珩顿时觉得自己的耳朵热热的,不用看,那必定是红透了。
刘家的赏花宴苏屿和齐珩没去。
一是她看齐珩没什么起伏的冰块脸,那个样子,她没法子保证自己能带齐珩去,她哪有那么大本事。
二是这里不是京城,没有她的闺中密友和手帕交,她又不想会郎君。
三是裁缝铺也实在太忙,最近生意不错,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她和张大明招待,来的都是女眷,只能是她忙前忙后。
苏屿苦思冥想了近半个月的设计图终于迎来了第一波预热,她每天熬夜画一点,灵感来了哪怕睡觉也要爬起来。
她改动了传统的抹胸裙,将底部改成鱼尾样式,又配了一圈同色系的流苏裙摆,一走一步摇曳生姿。
而天气也逐渐步夏,这款衣服的外搭用的是同色系薄印花对襟长衫。
一共有五色,一是白裙加淡蓝色底白色绣牡丹暗纹外衫,干净整洁;二是浅粉裙加桃色底浅粉色绣桃花暗纹外衫,娇俏可人;三是藕荷裙加淡紫色底淡黄色绣祥云图外衫,稳重秀丽;四是淡青色裙加同色系外衫,绣青色小朵花点缀,清透脱俗;五是银灰裙加湖绿色长衫,缠枝花刺绣,撞色新颖。
这五种外衫的布料是苏屿精心挑选的,她把手稿交给了罗氏,让她按照自己的尺寸先做出来样衣来。
私塾每五日便休息一日,但裁缝铺不会。
每当这时,刘知远就跟着齐珩来到南草市的罗氏裁缝铺,他屁颠屁颠的跟着苏屿,就为了多跟她说句话。
对于刘知远的行为,齐珩见怪不怪,每遇到感兴趣的姑娘,刘知远总会雷打不动地惦记一阵,送糕点,送礼物都是常有的事。
虽总归小镇是个乡下地界,女子多不如城里那般拘束,但刘知远万万不会单独见面哪家姑娘,岂非坏人名声?
刘知远虽好美色,但非是那种意义上的,到底是读书十多载,该有的礼义廉耻还是得顾着的。这次因着与齐珩交好,才能每日与苏屿话上几分。
刘知远如此明显的热情示好,让苏屿招架不住,只能揭他的伤疤,“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有闲心上这来?”
苏屿觉得自己最近嘴毒了不少,她的京城前十五年总是规规矩矩的,想来是来这跟齐珩学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刘知远为难的揉搓了一下脸,“我是真没见过有我妹这般难缠的女子,她还非学不可,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
刘婉微又撵走了一位琴师,整个江浦县会弹琴的刘家估计都请了一个遍,现在谁也不敢去了。
刘知远视死如归,“下次找应该得去江宁府找了,大不了加点钱,再加十两,包吃住,府里客房多的是。”
十两?这也太多了吧。
苏屿随口问,“教她的琴师一月工钱多少?”
“二十两啊。”刘知远的眉毛挑挑,小钱儿。
苏屿放下了手中的挂布,瞪大了眼睛,静默好一会,苏屿的声音传来,“我的琴技是京城一等一的琴师教出来的。”
“哇。”闻言刘知远立马就捧上来,“那改天我把县令儿子的那把月露知音琴骗出来,你给我们露两手。”
“我是说,嗯……我去教你妹妹,你觉得怎么样?”苏屿探究着开口。
刘知远头摇的像拨浪鼓,“她脾气那么坏,你再让她给欺负了。”
那可
是一月二十两的高价,即使脾气坏点又能怎么样呢?也怪不得即使刘婉微的名声已在外,还有那么多的琴师前仆后继,甘愿洗手作羹汤。
才一个多月,苏屿不知自己竟变得如此斤斤计较起钱财起来,她已经可以为斗米而折腰了。
想起爹爹之前曾写诗抨击钱欲,视金钱如粪土,她也随之附和的样子,真真是觉得,不在其位,不知其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