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觉得我们在这件事上有分歧……”齐珩眉头紧锁,攥苏屿的手腕不自觉又紧了几分。
的确没有分歧,但她想挑起这个争端,就一定有理由,把矛盾转移到他自身,他以后就不会更多地去关注她,而是去想如何解决自身的麻烦。
“那你觉得我不会生气吗?”
第114章
齐珩定定地看着苏屿,有些诧异她为何生气,但很快意识到,她本就是应该生气的,但好像又,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同样是去解决问题,你能这样做我如何不能?”苏屿问。
“阿屿,你在转移话题。”齐珩无奈开口,轻轻点破她的刻意,这两件事简直不能一概而论。
而且,齐珩的眼眸看向别处,他能保证自己,订婚只是场交易,但,他依旧不相信,苏屿对自己的情感,就比如现在,她能轻而易举地和他说退婚。
“不日我便回江宁,”苏屿的眼眸低垂复又抬起,“那时你一定解决不了你的这些事情,你在解决闻琅的问题上更有可能的结果是雪上加霜。而我持续待在这里毫无意义,而且相对你来说,我更像个附属,你想把我困在这个院子里,我便出不去,不是吗?”
“刚刚是气话。”齐珩很无奈,“我没有要困住你的意思。”
“我解决我的事,你解决你的。”苏屿去挣他的手,努力扮演一个对他和别人定亲很在意的模样,事实上,借着这个契机说出来,她也的确很在意。
在意他心灵的走失,不管出于如何被迫的原因,定亲是事实,没和她商量,也是事实。他就料定了她一定会等他吗?
他握的不紧,但就是不松。“我不同意。”齐珩冷了脸。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同意。你就当我负心了吧。”
苏屿挣着手腕,他不松,越发攥紧,苏屿漠然地看着齐珩使劲。
力道本就悬殊,她皙白的手腕不一会便通红一片,苏屿疼得蹙眉,依旧不减挣开的力道,齐珩不忍,手终于松开。
“你总怀疑我不够喜欢你,不够爱你。是的,我不够,所以在面对问题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能抛下你。”
苏屿说完推门就往外走,身后传来齐珩冷冷的命令声,“拦了她。”
“我不想听你说反话。”齐珩点破她的心思,“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想给你的选择找个理由。”
两个婆子蓄势待发,苏屿转身,同样冷冷道:“你敢软禁我?”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是你现在极度不理智。”齐珩的眉毛蹙得很紧,“之前是陪伴,现在是定亲,之后呢,他说成亲……你也要跟他成亲吗?”
“他并未说,是我自愿。”
“我不信。”
“那你呢,你是欲把我困在这一隅之地,让我等你解决吗?你又能保证可以很好地解决你定亲的事吗?”苏屿反问道,然后垂了眸子,“既然你的麻烦和闻琅的病,都是不确定的答案,我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利人利己的路?”
齐珩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哑着嗓子问:“你的利人利己在哪,我呢?”
他知道她内心定是左右为难才如此说,可还是被深深地伤到。
苏屿被他的情绪带的哽咽,不看他,欲抬脚往前走。
她心意已决,再听下去无非还是那些话,齐珩收了情绪,扯住她,“阿屿,你太累了,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吩咐着下人,“看好她。”
他大步迈出院。
*
齐珩携着满腔怒火,是一定要去闻府的,走之前带了不少人去,上次吃了亏,这次完全是打斗的方阵,以免动起手来处于弱势。
天黑了后,临出府却看到了满脸泪的松风,正在府门口磨着要出府。
看门的小厮看见齐珩过来,汇报着,“大人,她想出门去。”
“去哪?”齐珩一看她满脸泪就知道她想去哪,他不让苏屿出门去,松风应该是着急了。
不过竟是敢把闻琅当成阿屿的救世主吗?齐珩的火蹭蹭地冒。
松风跪在地上低着头哆哆嗦嗦,没敢说话。
齐珩忍了训斥一顿的冲动,冷瞥她一眼,“自作主张。”然后抬步往前走,“不是要去闻府吗?一道吧。”
吩咐着下人,“带上她。”
高大壮死活也不去让齐珩心梗,一个一个的,倒是忠心耿耿,里外不帮。这个松风倒好,明摆着胳膊肘往外拐。
免不了会有剑拔弩张的气氛,相谈必定不欢,连寒暄都没有。
闻琅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齐珩是带人直接冲进院子里来的,冷冷地看着床上的闻琅,“真能装啊。”
闻琅没什么表情,他收起手中的镯子 ,冷笑道:“到底是乡野村夫,寒门白丁,一朝为官也是莽夫做派。”
齐珩眯了眼睛,手已经攥到闻琅的脖颈了,然后又松,“随便你以死相逼,她不会来了。”然后看了松风一眼。
松风战战兢兢,“是的,我们姑娘说她不会来了。”
闻琅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她心中已有抉择,你无权干涉。”
“她的抉择就是,你去死吧。你若死了,正合我意,我必城门外摆粥棚行好事,大贺三日。”
“私闯民宅,大放厥词,还囚禁我的聘妻。”闻琅冷声道:“我必在官家面前参你一笔。”
“呵”齐珩冷笑一声,朝外走去,“也就这点本事。”
“那你说王相知道你这些事,会不会怕你坏了他的事,加快你与王相女的成婚步伐?王相又会不会动阿屿?”
闻琅言罢整整自己的衣衫,“待在你身边,你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自顾不暇,越俎代疱。”
走至门口的齐珩又折身回来,手又攥上他刚抚平的衣领,“你敢拿阿屿威胁我?”
“不是不敢,是我不会,我只是在提醒你而已。阿屿不想待在京城,不止不想待在我身边,也不想待在你身边。”
“各凭本事回江宁,如何?”
*
齐珩又在想闻琅的话了,他把毛笔搁置在架子上,往座椅上靠了靠,揉了揉睛明穴。
这几日虽避而不见,不过有婆子来报,他也知道苏屿做了什么。
没出院的第一日,她在书房待了一天,第二日在院子里转了转,支了画架,第三日做茶做了一日,院子里的每位下人都分到了一杯……
看似闲适,齐珩却知道她定闷坏了,也一定在生他的气。
他躲着她,也实在不知拿她怎么办。
抛开闻琅的事不谈,他现在也的确婚约缠身,朝堂事不明,纵然他舍不得她走,可他从来尊重的都是她的想法,也一定会送她走。
有闻琅的事在明,所以也慢慢忽略了自己的私心在暗,掩藏了他想把她困在自己的身边相陪的想法。
可他始终应该明白,她是自由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是困住她的理由,闻琅都明白的事,他又如何不明白。
如果没有闻琅横插一道,要死要活,或许再不舍,他也要送她走。可如今她自作主张和闻琅定亲,满心满眼都在别人那,让他怎么能放下心。
而且闻琅,已经在请尚书大人帮他向官家推荐到地方任职,或者参加铨选考试,江南东路上原县县令一职因原县令调升而有空缺,几乎非他莫属。
除了闻琅,这个官职同样观望的还有候缺观政的裴敬禹,齐珩本不愿在官场上给人使绊子,这次也小人了一回,帮了裴敬禹一把。
各凭本事回江宁?齐珩冷笑,闻琅是要跟他争到底了,他凭什么。
如果不靠卖可怜,他拿什么争,也实在因为这个卖可怜,真是让人牙疼,硬了不行,软……情敌之间的事,如何软得下来?
“爷,您送的糕点,又被主院撇出来了。”小厮敲了书房的门。
“知道了。”齐珩揉搓了下眉心,起身。
随便逛逛散散心,就到了主院这边,本也是想过来的,就听见院里有说话声。
“姑娘,听说今个隔壁那个刘小衙内,在街上摔了个大跟头,鞋都摔掉了,掉在了刘婆胡饼的面缸里,脸上沾了泥巴,像个大花猫,姑娘你看我,就是这样……”
有个小婢女名叫鲜儿,眉飞色舞地讲着,用手在自己人中处划拉两下比划着,就为了逗苏屿笑,“然后他还一本正经地跟人行礼呢,就这样……”
院里有颗海棠树,开花见花不见叶,树下不远处苏屿派人放置了张桌子,苏屿坐着,婆子婢女陪在旁边,都跟着笑,苏屿配合地勾了下唇,没再说话,其他人也都自讨没趣,不敢再笑了。
“呐,姑娘,鲜儿给您唱曲儿好不好?”
苏屿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你愿意唱就唱吧。”
齐珩回回送来的东西都被她派人丢了出去,也没见他来一趟,不仅敢软禁她,还敢晾着她。
苏屿心里憋着一口气,闲下来想着就生气,偏又见不着人,连对闻琅的担忧都淡了几分。从松风带来那日的信后,知道他也不寻死觅活的,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