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一辈子不再联系,而此次去京城,王颜臻却是她要寻的第一个人。
风波下暗藏的朝堂之事,许是风云诡谲的,错综复杂的,寒门逆袭,博弈才是常态,无欲不得,无心难获,无术弗成。
苏屿看不透,也自知自己能力必不足朝中官员,但她要寻的不是真相,而是一颗真心。
但阿臻若是说,她与齐珩是一见钟情真心相爱的,她又该如何自处呢?苏屿执笔的手顿了一下,眸色晦暗难辨。
自江浦登船,三日后至京。
东京城依旧,还未抵岸,扑面而来的喧嚣简直要吵散了各位的耳朵。京城的人总是带着满足与活力,毕竟不志得意满的人,早就离开了这繁华如梦的地方。
苏屿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照顾她日常起居的丫头松风,另一个是能打架姑且能护她人身周全的高大壮。
两人都是没进过京,早就在船抵了东京城的水域,就激动不已了,松风在甲板上东瞧西看着,不时还与同去的妇人交谈着。
再次进京的刘知远和春来却没见得有什么喜气,反而惴惴不安。
不过刘知远想,总归屿妹妹是自京长大的,不至于像他先前那般一筹莫展。
刚下码头的那一刻,众人却听见一个激动惊喜的声音,“苏姑娘?”
苏屿闻声看过去,却见那边站着两个人,是闻琅和季青。
第99章
“竟真是您?怎的如此巧?我陪着我家公子刚刚送了好友离京,正欲回府呢,刚刚我远远就瞧着仿若是姑娘您,告诉我家公子,公子还说我看错了呢。”
季青笑嘻嘻地开口,但这番说辞着实是太激动了些,且苏屿还没问就如竹筒倒豆子般一囫囵说出,他言罢吞了口唾沫,看了他家公子一眼。
索性闻琅表情没什么起伏,让他小松了一口气,不过季青还是觉得如芒在背,苏姑娘向来聪明,不知道这番说辞会不会引起怀疑来。
“阿屿。”闻琅笑着,眼神携了许久未见的思念,眼尾有些泛红,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不知为何,见了她的模样,心就不复原先的坦然自若,激动紧张慌乱,总之说不清道不明,自江浦一别,她仿若成了他的心病般,药石难医。
不过也是好事,若心里不存个念想,怎有他此次的金榜题名时?她是他的福星,也是他的业力。
左右都是为了她,错错对对已然分不清楚,那就不分。他们八年前定了亲的,婚是父亲退的,他没同意,那她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闻琅的眸色由原先的明朗转为暗淡一瞬。
齐珩?更是想都别想。
几人到僻静处说话,苏屿客气疏离地笑了笑,大方得体,然后微微颔首,“前两日才从刘公子口中得知,闻公子金榜题名,又授官户部主事一职,当真可喜可贺,风雨不问归期,岁月不负努力,恭喜了闻公子。”
“可见我与阿屿真是生分了,开口闭口都是闻公子,”闻琅苦笑一瞬,眼睛低下来,“从前左一句右一句的琅哥哥竟再也听不到……”
苏屿蹙眉有些尴尬,打断他的话,蹙眉佯恼,“闻琅!”眼见着他在她的驳斥下住嘴,可却又欲张开,苏屿忙道堵住他的话,“别说了。”
她面上是一副有些慌乱的模样,但又凶凶的,很是灵气,闻琅爱看她这般模样,比起冷冰冰的疏离感,这种反应总透着些许真实和亲切。
“由着我给你安排住处,别推托好吗?”闻琅开口,“难不成上次说的带我游玩一次不作数了?阿屿这般不讲诚信吗?”
“不是游江南吗,怎是游京城了?”眼见着被冤枉,苏屿诧异开口。
“是,你记得就好。”闻琅笑罢后面上还是和煦,“你欲请我一次游玩,我欲还回来,难道我欲还得早了些还不成?左右顾着苏叔父的面子,我也得好好招待你。”
想起父亲又想起流放,路上闻家亦帮了苏勉许多,两家喜怨交替,打断骨头连着筋,早已分不清你多还是我多。
因着曾是定亲的关系,她现又与齐珩心心相印,而闻琅似还对她有心。苏屿才欲与闻琅隔开些关系,显得疏离客气,不然已二人多年的情谊,误会又解开,做朋友又如何做不了?
“我们一行多人,会不会很麻烦你?”既问出这话,苏屿便有欲松口的意思。
“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麻烦。”从前他羽翼未丰,如今他自立门户,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再也不是那个被父亲随意拿捏的人了。
高大壮和松风自是跟在苏屿的,反观刘知远没有什么喜色,他有些不满地白了闻
琅一眼,忘不了曾求助他时闭门不见称忙的时候。
这不是也闲得很?
一行人上了闻家的马车,抵达了闻府,作为户部主事,朝廷给分了官邸。
闻府客院玉兰居,干净雅致,日常用品一应俱全,两边小花园,花草修剪的整整齐齐,又有翠竹相伴。苏屿眼尖地看见了那土,看着很新,栽种不过一两日的样子。
雕花的窗棂下全换的新窗纸,窗下的鸢尾已经长了新叶子,想必不出一月定要含苞。
翠竹,鸢尾,还有院子中央的宝华玉兰树,都是她熟悉的模样,苏屿叹口气,看向闻琅,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个八九分,细想起刚在码头季青的模样,又是漏洞百出,她怎会看不出端倪呢。
松风和几个闻府几个丫头去收拾了。
闻琅见她表情不对,瞬间有些紧张,“怎么,是不喜欢吗?”
苏屿摇摇头,“不是。”
“舟车劳顿,坐船累人,好好睡一觉,明日我带你出去玩可好?对了,茶楼新出了个女将军的故事,我听着新奇有趣,料到你定会喜欢。”
闻琅开口,软声细语,他本就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此刻说的话,又像极了从前的模样。
苏屿看得眼热,不过心境到底是不似从前。她又摇摇头,直接拒绝了,“我来是有事的,不是来玩的。你既知道我要来,定是芙蕖告诉的吧?你们互有通信我早猜出来过。那想必你早就知道了,我与齐珩是定亲了的。”
索性说得更明白些,“顾及着这些,我本不欲麻烦你,但想到我们毕竟也算朋友,倘若你至江浦,我亦不会视而不见,才全了你我的情谊,并非因为别的。所以闻琅,别对我抱有期待。”
闻言闻琅的指尖都有些颤,刚刚有神的眼睛似蒙上了一层雾。
苏屿说话总是干净利落的,从不因为要麻烦别人或者有求于人而拖泥带水,模棱两可。对于感情更是爱憎分明,从来都是大方承认的。
已然己心千疮百孔,但他不介意点醒她,“齐珩现和别人定亲了,阿屿。阮郎春尽不归家,他是负心人。”
苏屿并不想说这些,但她又忍不住为齐珩正名,摇摇头道:“一定有什么隐情的,你不了解他。”
“你们才相识不到一年,你又能有多了解他?”闻琅嗤道。
“我很了解他!”苏屿疾言厉色地反驳,言罢知道自己情绪不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总之,他若不是亲口告知于我,他变心了,我是万万不信的。”
闻琅轻声叹息一声,叹息虽轻,心却沉重,不住地往下坠。苏屿心下烦得很,不欲再与他言说此间事,迈步朝着正屋走去。
从一只脚踏上东京城码头的那一刻,她心里就有点乱,她离真相越近,反而越不安起来。
“那阿屿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做?”闻琅的话成功让苏屿停步。
怎么做?若说个具体,她不自觉地攥了攥手,没回答。沉默一瞬,又欲抬步走。
闻琅见她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有具体打算,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截住去路,他神色有点紧绷,语气有些不稳地问:“你是欲直接冲到状元府去问他还是拦马车还是如何,你告诉我?”
苏屿蹙眉,有些恼意,“和你无关,我要真这么做也是我的事。”
“你不会的。”闻琅点破她,自嘲一笑,“阿屿,我知你的性子,自降身份的事你不会去做的。”
“我已不是昔日的我,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苏屿回避着他,很不耐烦,胸口郁结,“如果他真的避而不见我,我可能真会这般做。”
“那我呢?”他双手钳住她的肩膀,在她不明所以和欲躲的眸色中解释,双眼红个彻底,下一秒就会沁出泪来,“你要真会这般做我们两个就不会像今日这样。”
对于闻琅而言,他能接受苏屿曾经不够喜欢他,却接受不了她现在喜欢齐珩比曾经喜欢他还要多。同样是觉得负心,她却能为了齐珩千里迢迢地到京城来索要一个答案,而对他却是,问都不问就判了死刑。
闻琅的质问让苏屿一时难以自处,她反驳着他的话,“我们……闻琅,情况不一,不能混为一谈。”
直到如今苏屿才能意识到,闻琅对她,或许也是有失望的。
只是他喜欢她比她喜欢他要多得多,多很多,他在失望后还能喜欢她,而她,却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