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江南_提灯渔火【完结】(104)

  相信齐珩,本欲在家等齐珩消息的苏屿心里也很诧异,她攥了攥手心。

  而眼见着众人似群龙无首般惶惶地看向她,等着看她有什么想法。

  苏屿的眉毛紧蹙又松,当下便下了决定,“婶娘,我去京城走这一趟吧。”

  第98章

  罗氏若去京城,作为至亲,是他们这些人中最容易见到齐珩之人不假,但她对京事情并不熟悉,甚至连那个地界都是陌生的。

  若齐珩有苦衷,不一定能与罗氏说得明白,她不明白不妨事,但要被有心之人利用就误事了。

  届时罗氏至京,大宅院里一关,两耳不能闻窗外事,除了徒增自己与家人的担忧外,毫无用处。

  各种思量下,苏屿揽下来了去京之事。她心有疑惑,亦有些惴惴,但面上不想表露出来,只同大家说着,“我相信齐珩”。

  然而提起信任二字,若可以做到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忽略别人的言语,只毫无保留地去信任一个人,谈何容易?

  于苏屿内心而言,她其实并不是那么相信齐珩没有负她,只是不愿意相信。

  纵然他们已彼此心心相印,纵然他们陪伴过彼此那么些时日,纵然她也会依赖他,遇事有时也会想,要是齐珩在就好了。

  但把指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终究是虚无缥缈的,她每次在察觉到自己过于依赖齐珩的时候,总会自觉地疏离一些。

  那是她自苏家被抄,求助被拒,婚事被退,一夜变为孤身一人而升腾起来的防御心。

  依赖他越多,当他达不到她心里的预期时,难免会有失望,她不想再失望,那种滋味不好受。

  从前与闻琅的误会,已然在他至长乐镇寻她之时由着芙蕖的话解释过了。她亦解怨释结,不再相憎。但那段不知情日子的难过与伤心,却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忘不了的。

  比起闻琅,她离京时想也没想地就给人定了罪,而齐珩……

  她是极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出此等事来的,可却不是不相信。就像江浦县人的风言风语,不堪入耳的话有的是,她只能当听不见,而不是真的听不见。

  是她内心在刻意回避着,回避着自己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

  但有些事并不是她能回避了的。

  她没有再收到齐珩的信了,而她寄出的信亦全都没有回音。

  她亦无人可说无人去说,她本身的性格又要强,也不想去展示自己的软弱,但实际精神已经处于一个比较紧绷的状态了。

  “姑娘要去东京城?”芙蕖问。

  从午饭后,苏屿一下午都在安排着她走后府里的事和生意的事。

  这一走少说十几天,真有些担心会不会出岔子。

  芙蕖知道了后忙去书房找苏屿,也到了用晚饭的时候。

  她最近也有的忙,张大明跟她提议的酒楼生意让她很感兴趣,可她却不是很放心姑娘这边。

  索性姑娘说了,就算她以后不在苏府后厨房做活了,在酒楼做小本生意,她也算是她的东家,苏府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芙蕖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她亦有……别的事要忙活,不能为所有人道也,姑娘更不能。

  “嗯,后日午后登船。”苏屿回答后淡淡抬眼看芙蕖,她看着芙蕖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想起来今日刘知远所说的,于是就把闻琅的事告诉她了。

  芙蕖是真心为闻琅好的,苏屿勾勾唇笑,她不介意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让芙蕖高兴高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言罢苏屿又将唇角又放平了,若是她也能像芙蕖这般心思简单点就好了。

  “公子真的好厉害。”芙蕖着实顺着赞了一声,但笑意却似未达到眼底般,也并非激动到为他无以复加的模样。

  这个淡定模样让苏屿有些诧异,按说以芙蕖对闻琅的情意她跳起来都不为过吧?

  “姑娘,”芙蕖欲言又止,却还是说了,“你此次进京,除了……解决完和齐公子的事外,你会去见我家公……闻公子吗?”

  苏屿诧异地看着芙蕖吞吞吐吐完,笑了,原来是这样,“可能会见见,你要跟着去吗?”

  “不不,不了。”芙蕖忙摆手,意识到自己的拒绝过于迅速,芙蕖解释着,“我参与了酒楼的生意,也在雇人找徒弟,有一点忙的。”

  苏屿点头,“这是好事。”忙点好啊,她以前也跟芙蕖提过建议,让她多为自己着想些,此可不就是迈出去的第一步?

  “我是来叫姑娘吃晚饭。”芙蕖这般说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见着苏屿点头,芙蕖也就离开了,出门才见天才有些擦黑。

  眼见着天越来越暖和,白天也在慢慢变长。

  苏屿和桑宁吃着晚饭说着话,而芙蕖却偷偷出府了。

  整个江浦怕是没有这位来报喜的官差大人更难过后悔的了,本欲等两天把齐老太太磨走的,结果欲走的时候临时变卦,最后竟然连齐夫人也不走了!

  这下他纵使是磨破了嘴皮子,齐家人也无动于衷了。他就纳闷了,中状元是天大的喜事,地底下的祖宗没投胎的都得上来乐一乐,怎么这齐家不见喜意,真是奇也怪哉。

  于是不由得叹口气,究竟是他托大了。只能带着悔意回京复命去。不过也琢磨出来点味了,状元郎当初可是态度两可,神色淡淡,想必是对自家人会如何是了如指掌的。

  从昨日苏屿道她要去京之后,桑宁就心不在焉的,今日学堂休息,却连猫也不曾喂。

  不过平日里这些猫儿也是散养着的,它们馋了也总会打些野。

  而张成虔嘴上说着不养不养,都推给桑宁,却又给每只猫脖子上都挂了个轻小木牌,一面写着“张”字,一面写着如今江浦卢家的地址。

  而他自己呢,又为了看猫去苏府勤了些。

  这几只小猫儿还老是各家墙头乱窜,导致那几家邻里相亲都认识。但没人敢拦着,反而会提供方便在,还有时喂小猫儿点吃食。

  更有甚者去卢府靠着舌灿莲花获得点赏钱,张成虔总是大手一挥,更是纵得这顽劣的猫儿性子愈发乖戾,前些日子更是挠了个戳弄它的小孩,赔了不少钱。

  倒是他家大业大的,这点钱不妨事。

  桑宁托着腮看着苏屿,她心

  里思量万千,生出不少愁思来。

  “我到了的话,有空就给你写信。”苏屿看出来了桑宁的小心思,点点她吸气轻呼气重的鼻子,宠溺得很。

  桑宁面露不舍,明日才走,今日眼圈就红了些。

  两人说着话,就听着护院来汇报着,“张公子来了。”

  苏屿看了桑宁一眼,桑宁的眉毛蹙了蹙。

  “请进来吧。”

  话音刚落,二院就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也未闻人先闻声起来,“齐桑宁!这只小妖怪咬烂了我的皮靴!”

  自从猫开始撒欢跑,张成虔是三天两头地登苏府门,左右不过是琐碎的小事,但他总不依不饶的,总是来拌嘴几句才罢休。

  眼见着竟有苏屿在,张成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问苏家姐姐妆安。”

  讪讪地将手里那只被拎着后脖颈的小猫放在地上了,那只猫通身黑腹白,是“一点儿”,它喵呜一声跑桑宁脚底下待着去了。

  “咬烂就咬烂,你不会找人再做一只嘛,嚷这么大声做什么?”桑宁不满地瞪了一眼张成虔。

  “喂,就是因为你这样才惯得无法无天。”张成虔瞪大了眼睛,两人开始吵嘴了。

  “到底是谁惯的?”

  苏屿在旁瞧着好笑。

  好不容易两人停歇了,桑宁撵人走,“嗐唷,没有比你更啰嗦的了,一个大男人,竟比我娘还能唠叨,快走了吧,不够碍眼的。”

  张成虔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不行。每次他来都是握了把柄来,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苏屿打着圆场,“明日我上京,苏府这边若是有事,烦请张公子,可以帮忙照拂一二。”

  齐珩之事江浦闹得沸沸扬扬的,张成虔也略知,应着,“苏姐姐哪里的话,纵然您不说,我也会将苏府之事当自家事来看的。”

  桑宁虽然没说话,但挤眉弄眼地表达了“就你?”张成虔察觉到了也瞪回去,眉眼间战火弥漫。

  “如此便多谢了。”

  “姐姐不用客气,”张成虔想了想,将自己贴身的金牌递给了苏屿,“若有难事,可以去国公府寻我二哥哥,将这信物交给他即可。”

  苏屿没推辞,收下了,多个路总是好的。

  王相幼女,王颜臻,她的闺交好友,现与齐珩定亲的人。

  自京一别,苏屿从来没去主动联系过她,她怕是连自己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吧。

  苏屿不由得苦笑,二人父亲的立场总归是不同的,即使不为这个,她一朝落魄也是云泥之别。

  苏屿无疑是心高的,至江浦后与在京好友再无联系。别人怎么想她都无妨,不过,她一定会怪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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