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朦朦胧胧的好感,终究也只是青春期的萌动,
自己对他是如此,他对自己应该也是如此。
对自己的想法都掌握不清的人,又怎能对他人怀有真心。他当然是个好人,如果做朋友自然是很好,但是做恋人实在是太难熬。
有自己老爹在前,任书瑶擅长揣摩这些不善言辞之人的心思,但那毕竟是自己亲爹,长久以来的信任不是其他东西可以打破的。一个关系还没那么好的人,说话说一半,总是让自己猜来猜去,未免也太累了。
逗弄他看他脸红很有意思,但对方与自己的暧昧拉扯游戏,过程中只有自己一人在前进,那可真是十分十分十分无趣。
只是在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任书瑶突然想起来之前向梦竹给自己的锦囊。
她拿出来一看,只见里面写着“你在吃醋”。
是的,上次自己确实在吃醋,因为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向别人讲述前世的故事,对方非但没有安慰自己,反而在这种节骨眼上提起别人。
因为一点小事生气,是人类很正常的情绪,人不是完美的机器,产生情绪并不可怕,问题是如何处理情绪。实际上那次令自己真正生气的是,明明自己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对方依旧没有反馈。
再之后的几次拉扯,就连自己都忘了,最开始到底是为什么生气。
吵架就是这样,从一点点小事开始发散,结果吵到最后只是为了抒发情绪,事实和道理都被抛在脑后了——这简直不像自己。
任书瑶前世没有谈过恋爱,曾经也对这种事抱有憧憬,但如果爱情是这样不理智的东西,似乎不谈反而更好。
她眼神渐冷,喝完最后一杯茶。
“你没有什么话想说的话,那今天就先这样吧,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
任书瑶起身,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不......我......”叶泽几度想要开口,但最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先生,我曾经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只要尝试沟通,至少还有解决问题的可能,因而才事事直球,但如果对方都不好好表达自己的想法,那么即便我说上一万句直球也没有任何意义。”任书瑶摆摆手,“您请回吧。”
对方眼中那份失望明明白白,叶泽脑中轰然作响,他急得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书瑶!”
任书瑶挑挑眉,语气不善:“放手。”
“不。”
“怎么,还想对我做上次那种事吗?”
“不,不是的......对不起......”叶泽脸色发白,口中反反复复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见对方迟迟没有松开自己手的意思,任书瑶甩手,收袖,一气呵成。
“我上次找你是准备把话说清楚,问问你到底为什么躲着我,结果你不仅没有向我解释,还做出了那种事,令我很伤心。”
另外一只手被黑发少年握住,任书瑶深吸一口气。
“放开。”
“不放。”
对方的眼中带着某种奇怪的坚持,反而让任书瑶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一根筋人设,但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我已经向你传达清楚了我的想法,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误会产生,那么事情应当到此为止了。”
金丹期的威压全开,任书瑶声音冷酷得如同宣告死刑。
叶泽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挣脱的手,脑中如耳鸣般嗡嗡作响。
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断传入耳朵:“叶泽,我提醒一下你,你并不是特殊的,即使你是主角,但世界也不是围着你转,我没义务和功夫去猜你的心思,你的想法不说出来我就不会懂。现在,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必须要说......但是要说什么?
难道要说,自己逃避她的视线是因为只要看见她,脑内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卑劣的妄想?
难道要说,自己自那之后,每每入梦,满脑满眼想的看的全是对她越来越过分的亵渎?
难道要说,自己其实嫉妒白衡嫉妒得快疯了,甚至想要回到过去,独占幼时她的可爱模样?
还是说,自己其实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想要把她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见,想要她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想要她只在自己面前展露笑颜,想要带她去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想要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生活中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些话,都不能说,她不喜欢这样,会伤到她。
那,应该说什么?
头疼得几乎快要爆炸,叶泽脑内突然出现了一个片段。
【你以后会找到我吗?】
【当然会,约好了嘛。】
明明已经找到我了,为什么现在又不要我了......
已经,约好了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
黑发少年突然站起,在看清他的表情前,任书瑶的眼睛便被一只手捂住。
“......你想干什么?”她没有动作,但声音中真真切切,带上了几分火气。
“对不起,我不似别人那般会说话,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
本以为对方又是那般机械式的复读,没想到他接下来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大段大段话语。
“我去找凤师妹,是去问她你喜欢什么样式的珠钗,我羡慕她,羡慕她能和你一起出去逛街吃饭。我羡慕李师兄,羡慕他能帮你锻造本命剑,能和你一起讨论剑身应该铭刻什么样的阵法。我羡慕叶承允和白时,羡慕他们是你的同门师兄弟,有正当理由和你一起行动。我羡慕那些素不相识的同门,在他们面前你也不会是冷冰冰的表情,还会温柔地给予帮助......”
对方的声音在颤抖,任书瑶听出其中别样的情绪。
“你哭了?”
捂在眼睛上的手怎么也不放开,任书瑶伸手去摸对方脸颊,果不其然是一片潮湿。
少年的声音还在继续,里面带着的哭腔愈发明显。
“我......羡慕很多人,羡慕白衡,他自幼和你相识,甚至羡慕敖烈,他能被你记住这么久。”
“这个家伙就不用羡慕了吧,手放开好吗?”
“不放。”叶泽带着鼻音,立即答道。
“......我可以用神识看的。”
对方迟疑了片刻,终于松开了手,然而下一秒,任书瑶就被他狠狠搂住。
埋在颈间的头毛绒绒的,对方压抑着声音,不断小幅度吸气吐气。
肩头的衣服被打湿一片,任书瑶保持着木头似的站姿,语带僵硬地问:“你不会以为哭一哭,说两句好听的话我就会原谅你吧?”
“你不原谅也没关系,但我真的想让你知道。之前躲着你不是因为讨厌你,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我害怕自己不好的情绪被你看见,害怕被你讨厌被你嫌弃,害怕你看见更厉害的人就抛弃我。”
对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酒香,任书瑶推推他。
“你喝酒了?”
“嗯,和白衡喝了两杯,我心情不好。”
“......我才应该是心情不好的那一个吧。”
“对不起。”叶泽的手箍得越来越紧,他埋着头继续说道,“我的修为还不够,不能帮上你很多忙,我还不会说话,会惹你生气。”
“......”对方的话越来越怪,任书瑶抬手,凝霜长剑出鞘。
叶泽不管不顾,依旧死死扣着她。“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就砍我几剑吧。”
“你这不是挺会说
话的吗?”
任书瑶把对方狠狠推开,叶泽眼圈红红,愣了片刻便将头转向别处,不想给她看见。
“上次潜渊把凝霜砍坏了,你看这里有个豁口,帮我修复好,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依旧是没什么好气的语调,任书瑶看着对方湿漉漉的小狗眼,心中反而真的开始嫌弃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叶剑尊大人年轻时也会这样撒娇。
不过好在身处修仙世界,修士都能从自己记忆中提取片段出来播放,以后他功成名就,自己就把这段黑历史高价拍卖,狠狠赚上那么一笔好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真的要睡觉了。”
叶泽点点头:“还有。”
“什么事——”
眼睛被再度捂住,一阵凉凉软软的触感,印在脸颊上。
“我可以亲你吗?”
任书瑶:“......”
您能先问了再行动吗?
好在是脸颊,亲就亲吧也不会少块肉。今日实在是身心俱疲,任书瑶不想和喝了酒的人一般见识,她连推带搡,把人往屋外轰。
“好了好了您快走吧。”
“书瑶,我还有事要说。”
叶泽眼神炽热而专注,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虔诚,像是在许下什么诺言。
“只要你愿意,我便可以成为你的剑,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帮你完成。”
任书瑶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