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听完这一大串叠甲，凤听莲听见师姐说道：
“呃，就是，你不会有一种‘他为什么会喜欢我’的感觉吗？”
“？”
见师妹一头雾水，任书瑶又解释道：“我当然能够感觉到他的感情，但是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我的话，换做别的很优秀的女性，他会不会也会喜欢上对方呢？”
去预设一个不会发生的假设，
当然是毫无建设性的想法，但是越是和叶男士相处，这种心态就越是会出现。
诚然作为一本男频小说，原著中的叶男士的感情线几乎已经算得上十分干净，什么红颜后宫一概没有，简直就是块心中只有修炼的木头。
不然以自己的感情洁癖程度，即便是未发生的时间线，她在心理上也无法接受对方。
但是......
“他是个正直的人，我觉得换作别人，只要多接触，也可以攻略下来。”任书瑶敛起眼睛，“我暂时感觉不到那种‘非我不可’的想法。”
“虽然之前就一直很想说了，不过师姐你看问题还真是悲观啊。”
“这是自然，当你预设好最坏的结果，出现各种情况就不至于无法承受。”眼前有小小的水母游过，任书瑶盯着它那细长的触须，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复杂啊，我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女孩。”凤听莲皱眉想了一会，“师姐你思考的问题未免也太哲学了。”
“是吗？我都暂时不打算考虑‘爱情到底是什么’这种话题呢。”
任书瑶嘴上像是开玩笑，但凤听莲听不出来里面有几分笑意，她看着师姐那头长长的黑发，随水波飘动，茫然，又不知归处。
“我不太懂这些问题，只是觉得，师姐你是个认真的人，正是因为太过认真，所以才会考虑得非常多。你对对方有要求的前提是，你自己也会用同样的条件来要求自己。”
凤听莲尝试用师姐的思考方式来看待问题，这么一想，好像还真的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她看着任书瑶继续道：“你对别人的想法是你自己内心的投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任书瑶莫名地有些紧张。
“你想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想要变得非他不可。”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任书瑶一下子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脸。
师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结果却是这样，真是又纯情又别扭。凤听莲嘴角扬起笑意，若是在话本里，这种剧情她大概会保存下来反复品味吧。
能够说出这种车轱辘话，看来自己前段时间的修仙心理学没白上。
她替师姐顺了顺毛，接着道，“我觉得事情绝对不会是师姐你想得那样坏，之后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如何？”
“好吧......”任书瑶回答得有些勉强。
因为重视，所以才会害怕，因为害怕，所以才会拒绝。
魔界之行令她无法再对那个人的感情产生鸵鸟心态，一旦开始正视，那些粉红色的梦幻泡泡就接踵而来。
好像他做什么事都很可爱，他会随手给自己带小礼物，他为了想要亲密还会故意装可怜......那些示好和重视的表现，在一点点增加自己的好感度，当累积到一定阈值时，就会变得渴望起更多的东西。
想了半天，任书瑶无奈地叹了口气：“谈恋爱，真的是好可怕啊，感觉要长恋爱脑了。”
“就是说嘛。”凤听莲收起方才的零食袋子，视线一转，看到从海沟下方漂上来一个巨大物体。
“师姐你看，那是什么？”
第89章
这，也是一只水母。
它长得与方才看见的那些粉色软糖水母相同，然而体型却要比它们大上数千万倍。前者不过指甲盖大小，但眼前的巨大水母，仅仅是上方的伞盖部分，就足足有一丈左右的宽度。
看来就算是再怎么小巧可爱的生物，变成一层楼高的体型之后，该吓人还是会吓人的。
眼见水母飘向自己的方向，任书瑶拉着师妹往旁边走开，让出一条道路来。
“呃，师姐，是我的错觉吗，它好像冲着我们来了诶。”
“......”
任书瑶又往旁边走了几步，那水母也跟着改变方向，飘飘荡荡游了过来。
“准确点说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从水母身上感受不到敌意，但任书瑶的手还是按在了凝霜剑柄。对方体型太大，修为甚至已经到达炼虚境界，即便它不是故意，也有可能带来些许不好的后果。
水母终于来到了任书瑶身边，它摆动着身体，伞盖中挤压出的水流就足以将任书瑶的衣摆冲得上下翻飞，一根较长的触须从下方伸出，在任书瑶面前晃了几晃。
“前辈，有何指教？”
毫无疑问，眼前这团胶质生物，是一位妖修。
通常来说越是强大的生物，修炼成妖的概率就会越大，因为绝大部分弱小生物都活不到启灵的那一刻。水母种族柔软脆弱，在海洋中天敌众多，能够成功修炼至如此境界，已经算是实属不易。
任书瑶对它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水母前辈的触须轻轻触碰着她的头发，好像是要传达什么信息。
“抱歉前辈，我不懂水母如何交流，您能换一种表达方式吗？”她柔声道。
“？”
水母前辈呆滞了片刻，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任书瑶能从它身上看出来疑惑的感觉。它就这样思考了半晌，接着身上开始发出淡淡的粉色光晕。
这是化形的术法。
任书瑶看着，心中却产生了些许诧异。
并不是所有妖族都会化形，事实上世界中妖修众多，化形的反而是小部分。妖族往往更喜欢自己的本体，认为“人形是脆弱形态”的妖族不在少数。所以通常只有与人族接触需求的妖族才会变成类人的样貌。
在这深海之中，她曾见过的妖修绝大多是本体形态，像水母前辈这般如此友好，还主动化形的深海妖修，就更是凤毛麟角。
不多时，淡粉色的光晕渐渐淡去，那一丈余高，裹着一层糖壳似的巨大软糖形态，逐渐变成了人形。
看来前辈是一位老奶奶水母。
她的粉发如同自己本体的触须那般蓬松，顺滑地长至脚踝之后，又一缕一缕向外反翘。身上穿着如同伞盖形状的粉色蓬蓬裙，外边一层是透明的类似薄纱的材料。
化形之后的样貌往往与妖族本体状态相关，前辈脸上长着皱纹，想来年纪应该不小。
不过她现在大约三尺出头，整个人身形瘦小，看上去很是慈祥，又带着几分可爱。
“前辈，您是有什么事吗？”化形之后的前辈比自己低了许多，任书瑶蹲下来和她对话。
“......”
水母前辈的眼睛闭着，一副懒懒散散没睡醒的样子，并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触须，开始在身前用灵气写字。
她打了个哈欠，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任书瑶看看她，又看看凤师妹，二人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大多数海洋生物都没有发声器官，甚至许多生物都没有交流的需求，只有极少部分种族会用肢体语言对话。
水母显然也是在此类，它们大多数只会对别的生物做出类似“警告”的行为。原型时前辈不说话很正常，因为这需要后天学习专门的术法。化作人形有了发声器官却不说话，反而是使用学习难度更高的文字来表达，这点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前辈的自由，任书瑶按下这点小小的疑惑，和师妹一起看向前辈写下的文字。
“修士......承诺......交换......我......到了......”凤听莲将她写的文字念了出来。
前辈的字有些难以辨认，加上断断续续的话语，不是很好理解。
“您与修士交换了东西？”
面对任书瑶的问题，水母前辈点了点头，然后用触须数条缠绕上任书瑶的头发，另外一条触须接着写道：“你、忘记？”
任书瑶有些明白了。
前辈和修士做了交易，但是大概是把自己认成了那个人，可能是感受到了气息，所以方才主动出来找自己。
“抱歉前辈，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和你做交易的修士。”
“可是、味道、一样。 ”
前辈写字慢腾腾地，但是语气却很笃定，凤听莲看着她那样子，也有些好奇：“师姐，你真的没有和前辈做交换吗？”
“没有......啊。”任书瑶怕是自己真的忘了什么事，于是仔仔细细翻遍了记忆，确实是完全没有这回事。“就连这片海域也是头一次来。”
水母前辈闻言，眼睛睁开，眉头皱起，露出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她那些触须全部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接着又写：
“我、快死、交换......”
“您是说，您的大限将至？”凤听莲斟酌语言，还是问了出来。
前辈用力地点点头，从她的神态上看不出对死亡的抵触，反而只是有些焦急，她用触须在“交换”二字上不断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