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微微弯腰候在门口,替他们打开车门,便看见席明阮亲昵的挽着陈颂,俨然一对恩爱甜蜜小夫妻。
二人被佣人引进客厅,坐在上首的白发老人身穿一身正红色唐装,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看上去颇为和蔼可亲。看见孙子和孙媳妇,当即笑着朝门口招手:“颂儿和阮阮回来了。”
陈颂平淡的脸没什么情绪,倒是席明阮,笑容可掬,迫不及待的打招呼:“爷爷!”
昨天下午挑礼物的时候,席明阮特地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一身天蓝色场长裙盖到小腿,柔顺的长发用一根皮筋挽在而后,口红颜色自然轻浅,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好媳妇形象。
再加上席明阮向来嘴甜,生得又好看活泼,此时笑得眼睛弯弯,格外讨喜。
陈老爷子听见她的声音,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些,“哎呦,可算把阮阮盼来喽!”
他扶了扶老花镜,又朝着管家招手示意在他旁边加个凳子,才拉着她的胳膊,乐呵呵道:“知道你要来,我专门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糯米藕,一会儿饭后还有你最爱吃的蓝莓蛋挞,一会儿多吃点。”
“谢谢爷爷,爷爷真好。”席明阮笑着应下来。
管家显然十分识趣,在老爷子身边加了两张椅子。
因着家宴不止陈颂一家,还有旁系的几个叔伯爷爷,席明阮跟着陈颂打了一圈招呼。
待落座后,席明阮这才发现,老爷子左手边坐得是刚刚那几个老一辈的爷爷们。这么一调位置,她和陈颂反倒坐在了陈老爷子右手边第一个,陈颂的父亲陈义海和继母林敏反倒在他们下面。
她余光看了眼陈颂,见他神情自然,这才放下心来。
席明阮还没嫁给陈颂之前,她也和外公一起来过陈家看陈老爷子。那时候老爷子就一个劲儿遗憾自己没有亲孙女,对席明阮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稀罕的不得了。等到席明阮嫁给陈颂,他更是拿她当亲孙女,逢人便夸他家大孙子占了大便宜,娶了这世上顶顶好的姑娘。
两相对比,陈颂这个寡言少语的亲孙子,倒显得有些像捡来的。不过自从父母离婚,陈颂便一直由老爷子亲自带着,手把手教他御下之术管理公司,感情自然非同寻常。
陈老爷子上了年纪,最喜欢听热闹,正好席明阮又是个小话痨,一老一小凑到一起,简直有说不完的话题。
“爷爷,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见美妆博主说,每天早上起来坚持吃一个蒸土鸡蛋,不旦能减少皱纹,还能增长寿命!”席明阮看了眼老爷子微弯的脊背,心疼道:“爷爷要记得按时起床锻炼吃早饭,不能偷懒。”
孙媳真真切切的关心,老爷子心里暖融融的,眉开眼笑的吩咐后面的管家:“听见阮阮的话没,以后天天早晨记得给我蒸个土鸡蛋!”
老管家赶紧应下。
保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半个小时,席明阮有些难受,转过头偷偷和陈颂说了声:“我去趟洗手间。”
席明阮记性不差,拒绝了佣人带路的好心,凭着印象轻而易举找到了洗手间。
她对着镜子慢悠悠补完口红,低头洗着手。再抬头时,便看见了镜子上出现的两张脸。
林敏看着她抬起头,笑着先打招呼:“头一次参加陈家家宴,小阮还习惯吗?”
席明阮对陈颂这位后妈简直如雷贯耳。
她原本是陈义海好友的妻子,好友意外去世,陈义海惦念和好友多年的情分,便将孤儿寡母接到了陈家方便照顾。可照顾着照顾着,不知道怎么就照顾到床上去了。后来东窗事发,陈颂父母离了婚,林敏火速上位,成了陈义海的新任妻子。
要只是这样,林敏也不至于在帝都贵妇圈里这么出名,毕竟这样的事情虽然有些恶心人,却也不是头一例。
厉害的是,林敏不仅稳稳坐牢了陈家大夫人的位置,还哄得陈义海将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儿子改了姓入了陈家的族谱。
这几年,林敏更是安排儿子进了陈氏,隐隐有和陈家太子爷分庭抗礼的趋势。
是以此时听见她柔柔弱弱的问候,席明阮也不会掉以轻心,“阿姨放心,爷爷待我很好。”
听见她说这话,林敏按压洗手液的手一顿,瞬间想起陈老爷子刚刚拉着她说话时亲热的态度。
两人立场不同,席明阮也没什么话和她多说,当下略微颔首,准备出去。
这时一直站在林敏后面的林倩突然开口:“你对待长辈就是这个态度吗?你的教养没教你见到长辈要问好,离开要等长辈先行吗?!”
席明阮略微停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朝前走。
见她装作没听见,林倩又扬声叫了一声:“喂!你没听见我的话吗?看见长辈不需要问好的吗?”
席明阮这才转了个身。
“陈爷爷最重规矩,他可见不得别人在陈家目无尊长!”林倩见她转过身,还以为她害怕了,更加得意洋洋了,“给我姑姑道个歉,就没事了。”
席明阮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端庄浅笑的林敏,又看了眼尾巴快要翘上天的林倩,心底一晒,这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连柔弱小白花都不装了。
第14章
谁有阴影?
席明阮轻笑,毫不掩饰的嗤笑:“在这里看到林小姐,看来是收到请柬了?”
“你!”林倩瞬间憋红了脸,不知道为什么,席明阮分明只扫了她一眼,却让她觉得很羞耻。
站在洗手池前的林敏按住外甥女的手,看着镜子里女人精致的眉眼,脸上带着歉意:“倩倩不懂事,阮阮你别和她计较。快开席了,你先去吧。”
她笑得温婉,停顿了片刻才似不经意说:“其实我也不太喜欢那么多俗礼,就是陈家规矩大,叫不叫人,谁先和谁打招呼我是不大在意的。”
白莲花这一套玩到她头上了?
还真是勇气可嘉。
席明阮也不急着走了,刚刚洗完手还没擦干,她抬起双手搁在烘干机上,感受吹拂在手心的暖风,声音清淡:“鸡毛飞上了天,就该好好珍惜在天上飘的时间。林阿姨,您说对不对?”
洗手间灯光明亮,昏黄的光线反射在光滑干净的镜面上,将林敏僵硬的脸部线条照得一清二楚,毛孔都无处盾形。
烘干了手,席明阮朝着林敏礼貌点头,“马上开席了,我先走了。”说完便直接略过两人,施施然走了出去。
林倩见她全程忽视自己,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再得罪她,最终只能站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脚。
时针指向十一点方向,客厅的大钟发出“咚”的一声响,佣人们手中捧着菜鱼贯而入。
等菜上完,陈颂看了眼旁边懒得动筷子的席明阮,低声询问:“没有胃口?”
席明阮抬头,余光看见斜对面的林敏,更加没有食欲了,随意将筷子搭在碟子上,“对啊,恶心到我了。”
陈颂顺着她眼神看过去,略微诧异一瞬。
席明阮性格虽然娇纵,却很单纯不难相处。按照林敏八面玲珑的性格,没道理会得罪她。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思及此,陈颂勾了勾唇,“回去给你煮粥吃。”
“……”
席明阮翻了个白眼,就不能换个花样。
吃完饭,老管家将旁家的几位叔伯送出门,一家人便被老爷子叫到了书房谈心。
席明阮头一次参加陈家的座谈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脆就安安静静得坐在陈颂身边,当个称职的花瓶。
可就算她这么低调,却还是有那么几个眼瞎的想找她茬儿。
林敏坐在席明阮的对面,半是打趣的开口:“刚刚吃饭的时候,阮阮就和颂儿一直在咬耳朵,这会儿也舍不得分开,感情可真好。”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席明阮身上。陈义海也抬头看了眼小夫妻二人,声音威严:“嗯,也该好好培养感情生个孩子了。”
“老陈,你就是个老古板。”林敏嗔了他一眼:“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过二人世界,再说阮阮还小,哪有这么早生孩子的。”
陈义海皱着眉,显然不赞同。
席明阮硬着头皮,“爸放心,我会努力的。”
哦,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席明阮恨不得抽烂这张破嘴。
坐在旁边的陈颂率先笑出了声,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打算怎么努力?
上首的老爷子听见这话,也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席明阮朝陈颂投去求救的眼神,陈颂这才止了笑声,勉强掩饰住眼中的笑意,“爷爷,阮阮特意给您带了礼物,您要不要看看?”
席明阮赶紧接话,走到门外接过王俊手中的礼盒,分别放到老爷子和陈义海的面前:“爷爷,爸,陈颂说你们喜欢古玩字画,我就买了这些,你们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老爷子率先拆开礼盒,明黄色的绸布上摆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紫砂鼻烟壶,看上去便价格不菲,老爷子爱不释手的摆弄了一会儿,连声道好:“好,好,你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