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什么,他要是见你行走本王面前,说不准哄你当个双面密探。”
屏风后,听到些许衣袖挥动的破风声,半响,沈度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秦将军么……
秦祉端着茶盏,良久低头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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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了吗?域陵陈氏出大事了。”
“大事?这谁会不知,不就是陈氏的女公子找回来了,要与周氏联姻的事嘛。”
“嘿,那算什么大事啊。”这人神秘兮兮的笑着摆手,凑近脑袋说,“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我家老二在陈府里当差,听他讲啊……”
“这陈氏不知是谁,将那个周和的计划往外传了出去,似乎近日来访的大人物都知道了,一下子坏了周和的好事,现在人正要在陈府兴师问罪呢!”
这人倒吸一口凉气:“兴师问罪?可这两家不是马上就要……这样一来那联姻还能成事吗?”
“就是,这样像什么样子,让人说出去了简直、简直就是有失颜面。”域陵陈氏的宅邸正厅,密密麻麻众多人影皆聚在此,小辈之间并不解其意,彼此交换神色。
一侧,众人映衬下,五官锐利浓墨的周和此时面无表情的端坐,螺青长衫平添一分书卷气,中和了他周身强硬的气场。
陈岁注视几许,目光辗转扫过一端的陈氏子弟,沉默的收回视线。
“何况此时并无证据,又如何说是我陈氏子做出的事?”陈氏宗族长老幽幽笑道,“周公子,你与阿岁的婚日近在眼前,此事闹大了对彼此并无好处。”
“至于所谓透密细作,我们陈氏定然会派人去查,给周氏一个交代。”
周和没有开口,只冷眼一扫,逼人的气势盖住无数锋芒,毕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人,与这些所谓大家族的文人墨客相比,面上要狠厉的多。
“陈长老。”周和身侧,文士笑着开口,但话语暗藏锋芒,“莫说是陈氏能不能查,即便查了,我们又如何相信这人不是出来顶罪的呢?”
“那你说如何?”陈氏小辈有人忍不住开口,“我们查了你也不信,可你们若查我们又怎知不是故意栽赃?”
“你说什么?”
“难道不对吗?”
双方僵持不下,良久,陈氏二公子陈徽忽然走到正中,神色冷而平,俯首抱拳:“家主,各位长辈,既然双方始终无法满意,晚辈这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道可行与否。”
一时间,众人目光皆聚在他身上,陈徽凤眼微抬,一字一顿:“调停。”
“小妹婚日在即,听说梌州晋赭王已然抵达域陵,不如由晚辈出面,请她来调停此事。”
第157章
刺杀 “我等着你来杀我”
午日, 秋日暖阳倾洒,斑驳阴影自窗棂间掉落竹席,秦祉翻看着竹简, 她面前,陈徽默然伫立。
“周氏与陈氏出身皆不凡,即便有矛盾,本王如何出面调停?”秦祉笑着将竹简放到一旁,正眼看他,“依陈太守的意思, 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纵观域陵往来,殿下若不能胜任, 恐怕无人胆敢出面。”
“可有凭证?”秦祉随口一问, 云淡风轻。
这便是要管他要东西来交换的意思了, 陈徽垂眸描摹此人眉眼,半响冷言:“蜀州。”
“陈太守莫不是心急细作一事慌了神, 本王问你凭证呢, 怎还答非所问。”秦祉挑眉,“既然你诚心邀约,我便管了此......”
“殿下。”门外侍从骤然打断屋内的对话, 但这人踌躇在外,几番看向陈徽,似乎有什么小话要禀告,陈徽得了想要的结果, 见状自然不多留,向秦祉辞别。
他前脚刚走,后脚侍从便道:“是陈安公子前来,望能与殿下相见。”
秦祉单手点着木案沉思:“请进来。”
“殿下, 殿下!”到底是大家族的公子礼仪周到,即便如此紧急的情况,陈安也只是抬着衣摆快步上前,但却在对上秦祉目光一瞬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似乎是哪里出了岔子。
秦祉问:“不知陈公子有何贵干?”
“周和为何会知晓消息泄露一事?”陈安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道,“殿下,此事知晓之人甚少,是、是哪里出了岔子才会走漏风声?”
秦祉无声的望着他。
“是你?”陈安声音微抖,“是你吗?”
他不可置信的摇头:“为什么?你不信任我,周和这人疑心很重,如果不是我竭力博取他的信任,你们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想法,是我尽心尽力向你晋赭王投诚,拿到了如此重要的情报,可你却不信我?”
“你如何确认?”
“什么?”
“本王问你,如何确定这情报是真的,还是周和故意放给你的?”
陈安愣住了。
“如今蜀州尚不安稳,襄州战乱仍未停止,此时即便要收复浍州,他周和也不至于蠢到立个天子给人当活靶子。”秦祉轻声道,“陈安,你不合适。”
“那谁合适?”陈安忽然嗤笑,双手撑着木案,跪立在秦祉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殿下,那谁合适呢?陈徽?还是陈岁呢?”
“何必如此冠冕堂皇,殿下无非是利用我,又骗了我。”他往前凑近几分,微微眯起眸,“让我来猜猜,是不是还打算…杀了我?”
他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轻柔,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他直起身,慢慢打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襟,说:“晋赭王殿下,五世三公的周氏,还有我那位不近人情的好堂兄,以及洛书教教主......”
“大费周章做此局只为将我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也算看得起我。”
他嘴角漾开一抹笑,须臾,笑声变的癫狂,他止不住抖着肩膀,墨发自脸庞滑落,遮住大半面容,唯独一双眼睛雪亮锐利。
“我等着你,殿下。”
“我等你来杀我。”
“此事要做就尽快,免得耽误婚事。”不过半天时日,周和便换了身服饰,袖口衣襟上的缠枝莲花纹以金丝勾勒,繁复矜贵。
秦祉瞥他一眼,悠哉的喝了口茶:“证据在你那里,你同谁说过,统共不过寥寥几人,无论陈氏家主认不认,你只管拿着错儿去谈,谈一个双方皆满意的结果不就得了?”
“你说的容易。”周和冷哼,“那我找你调停的目的呢?”
秦祉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个狐疑的神色:“嗯?自然是主持公道啊。”
“好歹你我之间关系不好人尽皆知,也免得别人误会你周氏为夺蜀州公然对陈氏下手。”
周和看着这人,忽然道:“陈安既能t将那消息传给你,便已是为你所用,你又如何弃他不顾?”
秦祉古怪的看他一眼,良久落下一句话便起身离去,又一次气得周和险些没掀桌追出来打。
她语气轻飘飘道:“……要不还是算了,找个机会和周令议和吧你。”
同年末,细作一案在秦祉的调停下终于落下帷幕,陈氏为保其名声与利益,亲自拱手将族子陈安推了出来。
十一月底,蜀州落雪。
院外纷纷扬扬,漫天细雪随风飘进内廊,纸门大开,屋内炉火烧的旺盛,朔风呼啸,又融化成一点水迹。
陈安坐于木案前,衣冠端正,面容沉静,面对眼前陈氏侍从递来的三样东西,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叫晋赭王来。”
侍从蹙眉道:“公子,陈氏家主有令......”
“叫晋赭王来!”陈安骤然提高声音,吓得侍从连忙跪地,“请您不要再为难属下了,家主有令让您即刻自裁,殿下、殿下那边属下没有办法......”
侍从手中案上摆着的正是白绫、毒药、匕首,这就是陈氏给出的答案,他陈安成了弃子。
陈安轻轻吐出一口气:“晋赭王在哪?”
“晋赭王殿下她、她......”侍从闭了闭眼,咬牙道,“家主为平息此事,下了宴贴,于域陵城外设宴,包括殿下在内,此次受邀参加婚宴之人皆在名单之中。”
“……她去了。”
侍从勉强颔首,头都不敢离开地面一寸:“是,殿下她…赴宴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木案前的人轻嗤一声:“果然够狠,真不愧是晋赭王啊……”
陈安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苦涩,不甘,或是无力,此时都不甚重要,他起身将毒酒握在手中,行至妆奁前,为自己重新描眉。
镜中那鲜活的五官逐渐模糊,“啪”一声,瓷瓶掉落在地,滚出去很远、很远……
……
野外已经覆了薄薄一层雪景,各自帷幔搭了起来,食案上摆着蜀州冬酿,珠光食器内置冰沙酥油,上淋果汁,玫红花叶点缀期间,与雪色相称。
虽是深秋入冬,可帷幔内熏炉驱散严寒,狐裘热酒,温暖如春。
“阁主,陈氏别院回信,陈安已服毒自尽。”崔颉妙掀开帷幔,几步行至秦祉身侧,欺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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