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祉撑着脸颊,似笑非笑的任郇翊去说,那副神情让对方不由得收了剩余的话,见人没了声,秦祉这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郇翊轻轻颔首:“殿下不愿叙旧,翊不敢多言,那么,翊在此拜别殿下。”
“在下似乎明白了郇稻离家的原因。”贾文勰自偏室而出,望向郇翊远去的背影道,“主公,居川回信,沧州解祈安与浮生率兵马自纵岳山绕行前往翼州,大概不出两月便会抵达樵阳。”
秦祉说:“那就是今年秋收的时候了,蜀州会重新陷入乱战,派人传信陈岁,准备行动吧。”
所有事暂且安定,秦祉照常返回书房处理公务,屏风后用来歇息小憩的木榻上,郇稻抱臂趺坐,青衫染血,覆面被随手摘下,搁置一旁。
啧,每次来都必找个木榻,不是趟就是坐的。
“他说的话你信了?”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张与郇翊大相径庭的脸,带着少年的锐气,幽绿的瞳孔紧盯着秦祉。
秦祉没有多大的反应,叫人猜不透情绪,只眼神示意,赶人下榻,郇稻见状咬牙起身,挺拔的身姿霎时舒展,半年内,杀了个七进七出,皆败兴而归,这人就跟上了瘾似的,每月准时跑来一次,再带着满身伤消失,直至上一次露面,秦祉丢给他一个任务。
训狗似的,郇稻拿着那信纸惊了又惊,怒气冲冲却偏生鬼使神差地去做了。
可再回来时看见那块朔昭阁密探符牒,“嗷”一声仍的巨远,然后被路过的韩晟雒溪联手一顿揍。
“查的如何?”
郇稻轻嗤一声,道:“就那样,潭州出现一股新势力,朝着巴峣关扩散,不清楚是谁的人,似乎有意与肖敬接触,潭州牧荀谌发现苗头,但尚未有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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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落花枯叶随风飘荡,秦祉乔装策马,率亲卫自晋州北上域陵,丛林山道无边无际,有一队车马早已等候多时。
马车前,陈安静立,见了来人方才自士兵后走出,行礼道:“陈安见过晋赭王殿下。”
“在下的别院已经安置妥当,全然避开了域陵其他势力的耳目,还请殿下放心。”陈安有条不紊道,“如今蜀州虽尽数被周和掌控,但内里各势力盘根错节,都在观望,在下向周和投诚,他现如今对我十分信任。”
“因此在下探听到情报,周和有意打下浍州,立楚旻为天子。”陈安说。
“但这件事,周令并不知情。”
第156章
布局 “还记得周氏寿宴那场意外吗”……
“周令与周和早些年天子诞辰之际就有意合作抗徐, 此事如今可定了?”马车上,秦祉问道。
“周令身边的那位参谋叫……贾陆,如今正与周和议事多日, 听谈话的意思,确要联手,只是……”
陈安话锋一转,兀自笑道:“殿下也知,周和虽有意立楚旻为天子,但世人皆知不过借口而已, 更匡论他长兄周令在一旁虎视眈眈,纵使今日联盟, 他日也未常不会崩散。”
“而陈氏确看不透这其中深意, 仍辗转于周氏一族实在愚蠢。”陈安微微垂眸, 作揖道,“在下则不同, 在下若能有望劝阻陈氏, 必定全心支持殿下。”
“自然。”秦祉抬眼看他,“本王此次前来蜀州,正有此意。”
大约半个时辰, 马车抵达别院,陈安先行告退,秦祉同沈度步入正门,如今已是深秋, 别院许久不曾住人,显出一份凄凉萧瑟。
“今年北部干旱引起蝗灾,各地产粮都不太好,冬季军需不足未必打得起来。”沈度随行在后, “眼下更多的是借刀杀人。”
别院内打扫的一尘不染,秦祉推开纸门,冷风霎时钻入门缝,她听着,忽然道:“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那你要多有意思?”花颖慈修长的手指剥着石榴籽,鲜红晶莹的果汁滴在手尖,衬着肤色雪白,剥了一小半瓷碟,他拿过侍女递来的水净手,“殿下,好歹也是熟识,不妨提个醒儿,现在的局面已经够乱的了,潭州、襄州、蜀州各郡之中都不安分,这个时候添乱是容易,但也极易成为众矢之的,不出手便罢,一旦出手,就需要一击毙命才是。”
他缓缓将瓷碟朝前一推,秦祉垂眸看着剥好的石榴籽,足以换得太守之位的金贵水果如血雾般绽放,她笑了笑,说:“将军之意本王了然。”
花颖慈见状白她一眼,懒得再多说:“我还有一事问你,柏浪昭与周令联手,亲率兵马前往翼州一事,你可知晓?”
“知道。”
“你们是故......”一句话未完,秦祉悠悠打断,“郇翊说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没什么好继续的了,花颖慈觉得头疼,他单手扶额,轻叹一声,声音倦怠:“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真是懒得管你们孩子之间的破事。”
数日时辰,秦祉特意褪去了常服出门,高髻薄鬓,两侧垂髫,身着鹿棕间色襦裙,头戴幕离,面容模糊朦胧,尽数遮掩,唯有举手投足泄露出的气质得以窥见此人的不凡。
崔颉妙走在身侧,不多时便侧目看她一眼,几秒后再看,在她第三次回眸时,秦祉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崔颉妙抿了抿唇,声音带着笑意,附耳小声道:“阁主,太明显了。”
“这样明显挺好的。”陈岁站在一侧的小巷,倚着墙,弯起唇角道,“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陈岁在此等候多时,带着二人一路穿街走巷,绕过了人群诸多耳目,这才停下脚步:“晋州一别后,我与兄长一同回到域陵,为了夺下家主之位,我暂时摒弃了洛书教教主的身份,以陈氏……”
“女公子身份重回陈氏周旋。”她面容冷了许多,“只是那个人实在心狠,他看透了我们的目的,于是赶在一切尚未行动前,将往日的婚约重新提了出来。”
“周和那边什么意思?”
陈岁缓缓吐出一口气,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意思,那可是蜀州域陵陈氏,换你你会拒绝?更何况原本就是有婚约的。”
“你来的时候正好,就定在下周了。”陈岁蹙眉说,“这段时日又是刺绣又是礼仪,简直弄的我都要吐了,我现在看见那些东西就恶心。”
“你那边的事抓紧时间吧,一旦礼成我进出就不如以往方便,届时若再想同你见面,未必能甩开周和的耳目。”
秦祉望着她,轻喟一声,没有说话。
陈岁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跟着静默良久,忽然道:“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
秦祉:“......”
是包括灭门这件事吗?
“阁主,此次周和大婚,周氏向各处递了帖子,如今蜀州的各家已如约而至,您可有意出席?”
陈岁的身影自角落消失,秦祉拨了拨面前的白纱,似透过一层薄雾看人:“去,你还记得早些年周氏寿宴那场意外吗?”
崔颉妙神情微动,嘴角似乎抽了抽,秦祉含笑道:“哎呀放心,当初真的是意外,但这回可就未必了呢。”
崔颉妙无声的回头:她刚刚说的是放心,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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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爽朗的笑声自门外传来,此人一t身藤黄华服,双手抱拳示意,“在下赵洵,早闻殿下大名,今日初见,果然名不虚传。”
谒舍,赵洵满面春风,从容大气:“这事儿说来也巧,当初天子诞辰后,原本想登门拜访,还与叔叔长辈提及此事,怎料到殿下竟走的那样快。”
秦祉闻言只笑:“听说本王前脚离开不到一日,后脚城内便出了乱子,兰干王楚懋莫名被刺杀,至今凶手都不曾抓到。”
“也是还好走的快,若走晚了,怕是下一个就冲着本王来了。”
赵洵眸光一闪,摆手说:“怎会,晋赭王与他又如何能相提并论?”
“只是此次前来,一是应邀周氏的婚宴,二则是来向殿下讨个说法。”赵洵单手一撩衣摆,端坐秦祉对面,“当初本想着让张陏前去晋赭的,只是这人自称与殿下有些...孽缘,殿下见了他未必还会愿意与徐氏结盟,点来点去便选了殿下的熟识,只是于勤这人实在算不得能言善辩......”
“而郇翊又实在话太多。”秦祉轻笑一声,将一张情报从木案上推至他面前,“这里,本王的诚意。”
赵洵垂眸,翻开信纸一看,瞬间抬眼,撞入秦祉漆黑的视线,目光交汇的瞬间,似乎无数念头辗转,最后他只是两指夹着纸条,丢进了木案上的火烛,扑簌簌落下灰烬。
“冒昧多问一句,这情报是从哪里得来的?”
“陈氏最近争的厉害。”秦祉莫名其妙吐出一句话,但赵洵却已然明白,他只略一颔首,道,“多谢殿下,那在下告辞,请。”
“如何?”
“人一走,周和那边就有了动静,此人沿路追查赵洵踪迹,手下称呼他为秦将军。”半柱香后,沈度露面,站在屏风后翩然翻了个白眼,“还好在下躲得快,赵洵这些天在域陵的话,在下就不出门了,麻烦殿下换个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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