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相知犹按剑_蜂花熊猫【完结】(144)

  有人忍不住,当街吐了出来,声音味道蔓延,很快,接二连三。

  “这、这太过分了,他如何在晋赭这里肆意横行,却无人敢管!”

  “所以我不是说了,这不都是因为晋赭王,如果不是她,怎么会有人敢……”

  “噌”。

  染血的剑再度抵住了此人,无声的止住了他的话。

  “……别、别杀我。”

  柏萧鹤随手拿起酒,仰头喝了一口,而后微微偏头,将酒缓缓倒在剑身,清酒顺流而下,冲刷血迹,大部分携手摔进土里,一部分冲到那人身上,渐渐润湿衣衫,可他却半分不敢妄动。

  “以下犯上、讹言惑众……”声音不疾不徐,却宛如阎罗审判。

  柏萧鹤冷眼睨他,嗤笑道:“该杀。”

  那人登时扑倒在地,连忙叩首求饶:“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声泪俱下,泣不成声,直至地面与额头交界处染红,柏萧鹤才缓缓开口:“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晋赭王自承爵,与诸位万民同忧、同乐、同悲、同利,因此利而后利之,爱而后用之……【1】”

  “而此人,却与民心背道而驰,在此地欲扰乱晋赭安宁,煽动言论鼓舞民反,将梌州沦为战场。”柏萧鹤微微抬眼,反问,“当杀否?”

  “……扰晋赭安宁者,当杀!”

  “当杀……”

  “杀!”

  声音传播甚远,直至民愤平息,所有人死死盯着柏萧鹤的一举一动,后者见状,似乎觉得有趣,身形未动,却微微弯起唇角。

  第129章

  旧账 “你这算不算…爬床啊?”……

  “密探来报说, 他是一个人纵马连夜奔袭过来的,眼下算着马步,大概已经到晋赭界内了。”崔颉妙道, “需要派人拦截吗?”

  “确定是一个人?”秦祉从一众公文中抬头,见前者点头,她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目光,“让他来。”

  沈度闻言将竹简随手搁置,看似随意的问道:“柏萧鹤?”

  秦祉挑了挑眉,他反而失笑:“真来了啊。”

  “这消息不是你特意放到沧州的, 如今这么惊讶做什么?”

  “当然惊讶,消息是放出去了, 但谁会料到他当真能来, 还是孤身一人纵马赶来的......”沈度微微摇头, 起身笑眯眯道,“他不计后果, 但殿下不同,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争。”

  直至几人离开,屋内空寂,秦祉这才垂目看向手中卷书, 都邑天子芃的千秋诞辰,到了,各地诸侯皆奉旨观礼,于一月后前往都邑城。

  午日刚过, 赤日当头,柏萧鹤血刃城楼的事就已传遍大街小巷,一时间无人胆敢再言晋赭王的半句虚实,更有甚者跑去太守府请求贾文勰出面, 声称青天白日之下如何让他人在晋赭肆意作乱?

  但至始至终,上下无一官员露面。

  柏萧鹤用在沧州的雷霆手段无声在晋赭上演,前后不过短短半日,便断了细作意图兴风作浪的念想,而这一切行为与动作,他没有刻意隐藏,在晋赭闹的如此之大,他不信秦祉不知,除非……伤势很重,至今未醒。

  一盏九枝灯,将寝室映出几许光辉,窗外月白风清,偶有一声虫鸣叶啸交相呼应,晋赭王府内外一片寂静,朔昭阁同黑暗融为一体,像一张蜘蛛网般星落密布的隐于暗处,伺机而行。

  忽地,一道黑影翻墙而过,死士刚要有动作,便被韩晟的眼神抵了回去:“首......”

  后者眉眼一压,无声警告他别动。

  “吧嗒”。

  屋内,秦祉脱下外衫,着一件宽松舒适的里衣在屋里晃悠,接连几日不曾出门走动,她现在觉得自己有点要发霉的迹象,正活动着筋骨呢,窗外飞来一颗石子,精准的投送到了她的面前,在竹席上跳了一下滚远了。

  秦祉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那枚微乎其微的石子,心下了然,当即从架上随手拿下短匕,几步扑进被褥之中,扯了扯被角,转身趺坐后再一抬头……

  烛光不能波及的阴影中,男人悄无声息的立在那里,像一头准备伏击的猎豹。

  秦祉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秦祉看清了对方的面容,衣摆带着干涸的血迹,颇有几分风尘仆仆的意味,薄唇微抿,眉目紧锁,目光凛凛地盯着她。

  秦祉叹了口气,那被扔在竹席上的石子晚了半拍,估摸着他刚刚说不准目睹了全程。

  “只身一人,独行千里闯本王寝室。”秦祉掀开碍事的被褥,坐在木榻上抬眼望进对方眸中,“柏将军,你也是来刺杀我的?”

  柏萧鹤闻言动了,他附身逼近秦祉,黑如墨色的双眸死死的盯着人,单手撑在了被褥上,宽肩窄腰的身形笼罩,遮盖住大半烛光。

  秦祉下意识往后仰了下身,意图避开他这股压人的气势,不料被柏萧鹤抬手一拦,抵住了她的脊背。

  “躲什么?”柏萧鹤单手顺着秦祉脊背滑到小臂,再往下扣住她的手腕,企图抽出藏于被褥间的那把短匕。

  秦祉反手一挡,眨眼间二人交手数下。

  不像打架,更像调情似的,匕首被扬手扔在了地上,发出明亮的一声,烛火被掀起的微风吹动,缓慢地摇曳,倒影在墙面的影子也跟着变幻莫测。

  “柏萧鹤!”秦祉的话音来不及吐出,就被柏萧鹤尽数堵了回去,这人猛地撞上来研磨轻咬,温热的气息交融,只能听见耳边落下的喘息声。

  秦祉抬脚便要将人从木榻上蹬下去,但柏萧鹤的注意力全然警惕着,生生按住了秦祉的动作,他退了半寸,垂眸看t她:“我倒是想。”

  秦祉偏头喘息,闻言微微蹙眉,斜眼看他,想什么?思忖几秒后她想起了,反而嗤笑一声,出言讥讽:“那如何不刺,眼下可是大好时机,柏将军现在动手,只要能活着离开晋赭,外人眼里这一刀可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便是本王死了,那也是柏将……唔!”柏萧鹤懒得听她废话,仗着身形的优势再度将人压在了身下,两个人一同倒下,砸入被褥,柏萧鹤手护在了秦祉的后脑,也顺势更方便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喊我,你之前明明……是叫我的字。”柏萧鹤声音暗哑,尾音绵延性感,带着一点颤抖的气息,钻入秦祉的耳中,秦祉觉得痒,下意识偏头又被罩在后脑的手强行扳了回来,“骗子。”

  “这话说谁?”秦祉猛地抬手抵住他脖颈,指骨的用力让柏萧鹤感觉到一丝窒息感,但他完全没躲,迎着力道一动不动,“暗杀楚湛的是你,与统阳林氏交易的是你,同霍修合作带兵攻入延川的,还是你。”

  秦祉冷笑一声,手肘支起身子,逼问道:“你我之间,究竟谁在骗人?”

  柏萧鹤神色一顿,眸色晦暗不明,但被他刻意掩去,逆光之下面容看不大清:“你要将不相干的事也一并算与我头上?”

  “何事不相干?”

  “这样就没意思了,殿下。”柏萧鹤松了手,神色冷淡地退后半寸,再度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烛光自缝隙透过,余晖映在了秦祉眼中,“纵岳山……”

  秦祉冷眼瞪着他:“继续说啊,纵岳山,然后呢?”

  柏萧鹤短暂的陷入沉默。

  距离延川雨夜,时隔半年之久,两个人“依偎”在木榻,开始彼此算起了旧账,只是这旧账秦祉刚翻了个头,就被柏萧鹤连账簿带木案一同掀飞了,因为不在理,也因为秦祉巧舌如簧,他说不过。

  柏萧鹤一言不发,只单腿跪在秦祉一侧,垂眸要解秦祉里衣,后者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柏萧鹤你没完了,大半夜跑我这抽风来了?”

  “我看一眼伤。”柏萧鹤声音压的很低,“沧州传言,声称那一日张珏行刺突然,晋赭王没有防备,伤势过重性命危机。”

  秦祉抓着里衣没有松手:“若是性命危机,你眼下根本见不到本王。”

  “所以伤势如何?”

  秦祉将他缓缓松开,轻声道:“无伤。”

  柏萧鹤微微顿了下,未几似乎如释重负,面上却云淡风轻,垂眸嗤笑:“殿下。”

  “你果然没有受伤。”

  “听你的口气,猜到几分?”

  柏萧鹤微微俯身,与秦祉平视:“七分。”

  “七分,胜算很大了。”秦祉微微仰头笑道,胜券在握一般,“柏将军如何夜行千里赶来晋赭?”

  因为怕那三分成真。

  “骗子。”柏萧鹤抬手将秦祉略显凌乱的发丝拢了拢,又捏了捏她的后脖颈,秦祉闻言眼含微笑道,“彼此彼此。”

  其实不止,传言穿的越远,说法就越夸张,沈度本就刻意兴风作浪,等那消息到了柏萧鹤耳中的时候,秦祉何止是“性命垂危”那么简单,连同晋赭都乱成一团,快要让人给吞并了似的。

  月夜垂照,万籁俱寂下,柏萧鹤随意披着一件外袍回了寝室,连夜奔波杀人,秦祉见不惯那一身血腥味,将他赶出去沐浴,等人再度回来的时候,秦祉已经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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