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寻了个借口离开,马不停蹄地往城门外奔去,结果半道便与悻悻而归的柏萧鹤撞了个正着,这二人一碰面,反倒更引人注目了,站在街头跟启明灯一样亮眼。
“将军!”浮生立在他身侧, “殿下她......”
停顿半秒,浮生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柏萧鹤见状瞥了他一眼, 鼻腔轻哼一声:“嗯?”
怎么说呢?
浮生犹豫了一下措词:“有点变化, 变化不多,但也挺大。”
“说什么呢?”柏萧鹤拧眉狐疑, 只见浮生心一横, “你自己去看吧将军,有点难说。”
大街小巷一片狼藉,洛书教的那帮人基本上都是农民百姓出身, 不懂管治也不知调兵遣将,靠着人多取胜之后,反而将整个易县闹的天翻地覆,柏萧鹤从人群之间窜行而过, 只需一眼便被那二楼的身形所吸引,随即呼吸一窒。
那道熟悉的身影着杏色交领襦裙,下摆以珊瑚赤色点缀,薄纱外披, 配以松石镂空雕珠耳饰,不算过于繁琐的装扮,却透着一股矜贵,犹如神仙玉骨。
“这位淑女......”一道声音打破二人之间流转的氛围,十分没有眼力见地插了进来,声音的主人看样子是个稍有闲钱的公子,见到秦祉微微侧首,更为自信的理了理衣襟,“不知可否认识一下,在下是易县李氏的公子。”
生平第一次,秦祉觉得有些新鲜,敢这样冒昧上前搭话的,他也算个人才。
她视线扫过楼下柏萧鹤顿住的神色,眼眸一转,开口时音色已听不出晋赭王那雌雄莫辨的感觉:“李氏?”
“巧啊,说不准是同宗同族呢。”
李公子一听眼神一亮,再度虚礼凑上前一步:“啊,原来淑女也是李氏之人,可巧,不知在下可有缘知晓是哪里的李氏?”
“幡趾李氏。”秦祉顺口便答,总归当日这名声也是叫陈为认下的,所幸她继续借来用用,只是秦祉没有想过,在她眼中的幡趾李氏和她身边接触的那些人并无不同,但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中原十姓,天下赫赫有名的门阀,别说不敢轻易招惹,就是单听到了这个名号,都能吓得倒退三步。
李公子当即冷汗冒了出来,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惊疑:“幡、幡趾李氏......淑女,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余光之中柏萧鹤速度极快,几步便冲进了酒楼,秦祉微微勾唇,没有理会眼前这人,结果这人回错了意,被这笑弄得晃神,轻叹着:“我就说淑女是开玩笑的,幡趾李氏的人如何出现在......呃!”
啊,被掀飞了呢……
“这么久不见一来你身边就是莺莺燕燕,殿下,你这露水情缘简直源源不断啊......”柏萧鹤眯眸俯身,抬手捏着秦祉的后脖颈,微微用力,忍了半天才没将人圈进自己怀里,最后松开了手,不料下一秒服饰相勾,秦祉弯眸笑道:“不高兴?”
“那......”她顺着手腕缓缓下滑,炽热的温度从手心逐渐蔓延,变得有些滚烫,“这样呢?”
柏萧鹤愣了一秒,旋即偏头低笑:“蝇头小利,收买人心。”
“是么?”秦祉笑意盈盈地抬眸,盯着他,“那柏将军被收买了吗?”
“那要看殿下的诚意了。”柏萧鹤手指顺势包裹住秦祉的手,一双凤眼眼尾微勾,带着蛊惑撩拨的意味,眸底倒映着秦祉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两个人的身影缠绵靠近,只剩一寸之时……
“咳。”
“咳咳咳……!”
“……”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从耳侧传来,柏萧鹤神色骤然一冷,目光不悦地瞥过,只见浮生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看着二人,身侧崔颉妙表情也颇有些微妙,好似想不到这怎么光天化日的就拉扯上了。
浮生有些坐立难安。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咳嗽的,实在是从楼上赶上来的时候撞见这等场面太过于惊悚了,尤其是他清楚的明白柏萧鹤为什么会突然跑到易县来,原本以为是公务,现在看来,分明是私心啊。
他顶着柏萧鹤冷飕飕的目光,左扫一眼,右望一眼,小声低语问:“你不意外?”
崔颉妙闻言看了他一眼:“什么?”
“嘶,他们两个人......”浮生偷摸一指,“什么时候是这种关系了?”
崔颉妙想了想,说:“沧州之战?”
哦,原来是他错过了,当时的他正苦兮兮地独自守着郁南等候前线战报呢。
“简直欺人太甚!”t那李公子被扔出去几米远,一屁股摔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怒气冲冲地朝着四人走来,“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易县如此撒野!”
“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他气不过,但这四人同时抬眼朝他看来的时候,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莫名让他有些畏惧,但显然这位公子早已被气的头脑昏头,顾不得多想,嘴里就已经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竟然敢对我出手!有本事报上名来,在这等着,本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人也不知是如何想的,匆匆撂下话便往外跑,未几想到了什么脚步一停,含情脉脉地回头看了一眼秦祉,而后消失在阶梯。
秦祉叹了口气:“这人说是什么易县的李氏,虽没听过,但看他穿着估摸着也是个小族,你这样一闹,他带人来寻,说不准能被洛书教的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已经收敛了。”柏萧鹤轻描淡写,语气凉薄,“实在不行抓回来?”
“免了,让他去。”瞧他不高兴,秦祉只觉得有意思,“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说说看,你们二人来易县做什么?”
“哎这事就说来话长了。”浮生笑着为几人斟茶,说道,“沧州那边什么情况想必殿下也听说了,这不前些日子又拿下一城,结果城内有户人家的......啊将军你踹我干嘛!”
柏萧鹤面无表情道:“废话太多了。”
秦祉挑眉:“有秘密啊?”
“哎呀能有什么秘密不就是那户人家的淑女瞧上柏将军然后追了人家一路,我们将军受不了了逃到殿下这里避难来了......啊!啊!”浮生语速飞快,连口气都不带喘,边说边准备起身避开这里,果不其然,凭借着他对柏萧鹤的了解,这人出手了,茶杯瞬间起手冲着他人飞来,“哎呦我靠!”
恼羞成怒四个字浮生忍住了没说,不然可能今日横在这的大抵就是自己了。
他说着话的功夫嗖嗖顺着踏跺跑了出去,看这个路线,八成是去解决刚刚的那位李公子。
秦祉双手撑着脸颊:“避难呀柏将军?”
“比不及殿下。”柏萧鹤凝视她的眼,声音冷清,“好歹我可躲了,某些人还在那里同宗同族呢?”
秦祉:“……”
“哪的话,这事按理说还得算在解祈安头上,若非他被人质疑,哪里需要借李氏的名头。”秦祉意有所指道,“蜀州乌黔的诗会,你听说了吗?”
“知道,陈为死了。”柏萧鹤鼻腔缓缓轻哼一声,“那今天也能赖到解祈安头上?”
“哎呀……”
柏萧鹤继续冷哼,这才正色,声音慢条斯理:“得了,易县这边是什么情况,说说吧。”
“洛书教教主陈岁搞出来的事情,若非晋州如今疫病,她们未必能迁移到晋赭来。”
“据说是要称帝?”柏萧鹤声音懒懒散散,带着点低醇性感的异族腔调,“若说只在晋州,你不出面也罢,但人如今到了晋赭的地盘,你能坐视不理?”
秦祉抬眼,没有吭声。
“蜀州陈徽要是得了消息,以他对陈岁的态度,少说也要保她一命,他要是找你说情,你要如何?”
“你是过来给我添堵的?”
“怎么会?”柏萧鹤笑道,“排忧解难嘛,晋州疫病不完,他们绝不会退,殿下要是不杀就只能干耗着,我倒是有一主意......”
他一字一顿:“祸水东引。”
这迎面一股子的缺德感觉又来了,秦祉忍不住想要鼓掌。
“陈岁如今夺了官仓,人直接住进了县令府,里外教众看着,要是硬闯动静不会小。”秦祉半蹲在树干上,向院内张望着,“不如叫浮生将人引来吧,让那人去吸引注意,我们伺机而动。”
“哪个人?”
“想让你好看的李公子啊。”秦祉慢悠悠地开口,“这么快就忘了,不应该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柏萧鹤沉默地看着她,未几轻笑:“行。”
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浮生便迎着县令府狂奔而来,身后成群结队跟了一大帮人,手里拿着棍棒武器的,边追边喊:“给我站住——!”
画面属实过于震撼,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路过的人纷纷避让,但脖子却伸出了二里地,一个两个都在张望着看戏。
“出什么事了!”一教众忍不住怒斥一声,企图拦住这群人,“这就是县令府了,要捣乱滚去别的街上闹。”
“你也配......”那人张嘴就要骂人,连忙被身旁的扯了回去,“他们如今人多势众,你别跟他起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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