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因太子与王家订婚,礼部特在皇城中设有烟花盛典,这便是为何今日乞巧节,如此热闹非凡的主要原因。
人们都想借此殊荣,来沾一沾这份喜庆。
而皇城中最为醒目的绝佳位置,且能够观赏到璀璨烟花之地,无外乎全城最高之处——护城墙上。
这即可解释清楚,为何动荡的源头,会是在本应该最安全的护城墙下,只怕是有些人的目的在于太子,便特意选在今日这种特殊时段里浑水摸鱼。这出其不意的刺杀,确实成功地搅乱起动乱来。
只是,不知太子是否真遇见刺客,荣玄心底升起几分担忧。他倒不是多么忧心太子安危,如若今日太子遇刺,那他部署防卫之人,岂不是也要受此牵连?
有人于闹市之中,安排刺客行刺太子,这便是此次最大危机。
闹市鱼龙混杂,有心之人想要潜藏其中,排查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玄心中有一丝不解之处,他深邃的目光朝着三皇子的方向幽幽看去。
然策划此次刺杀的最有力嫌疑人,而今就在他的不远处,从始至终未离开他十步之远。
**玄思来想去,设想太子出事后朝堂之上的变动,得力者第一人必然是三皇子。他这般思索着,看着三皇子的一举一动,越发觉得如此的形迹可疑。
荣玄心有不解,随即想到另一种可能,难道多日前,三皇子在皇宫中那次,便已经有所打算。
所以当时之事,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想要与他同进出,便是要自己为他做认证。
那如此想来,三皇子谋划之中,他也无形间成了此事中的一环。
明知他与太子之间关系匪浅,三皇子却要执意如此。荣玄心中弥漫起不详预感,难不成三皇子是想要离间他们二人,可这计谋实在浅显,依照太子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对他产生怀疑。
外面的人群动乱,被及时赶来的巡城营守卫安稳住,荣玄余光看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忽而想起自己抱在怀中的闫姝。
他担忧的忙不迭低头看去,只见闫姝谨遵他的嘱咐,一时半刻也不敢将头抬起来,只能见到她略微松散的发髻,和略微耸动的肩膀,实在是乖巧的紧。
他属实没忍住偏头轻笑一声,眼中不知何时阴郁退散,带着不易察觉的纵然。
荣玄素来只见到这丫头活泼机灵的样子,何曾这般怯懦胆小过。他不正是被她身上的无所畏惧,与鲜明生气而吸引来的吗。
但想来他手下的人,若做出临阵脱逃的行为,他眸光暗下,自是不会让他们好过。可窝在他怀中的姑娘,这样懦弱的样子,倒是不让人心觉讨厌。
更甚至在搂着她的腰时,能感觉到软绵的触感。没想到闫姝长得娇小,看着瘦瘦的,重量却不轻减,那腰间的软肉摸着也恰到好处。
盘在腰上的那只大手,越发力重,让闫姝逐渐从恐惧中清醒起来。
突然出现的动乱,让闫姝在一刹那产生处混沌感。她最初没有实质性的害怕,直到目睹到有个妇人被人潮吞没,甚至于来不及呼喊救命,顷刻间被众人践踏于脚下。
她于此时心生畏惧,荣玄的叮嘱让她放松下来。可随即接踵而至的问题,是她不断的质疑困惑。明明上辈子她未曾遇见这等危机,前世的今日,也是这般繁荣景象,可哪儿来的动乱呢?
她一时之间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想到,会不会是自己无形中改变了既定走向,比如上辈子她不曾和王采儿做约定,未在父亲面前提及母亲的亏待,更不知道表妹与太子有染。
所以她的努力是没有白费的吧?她至少稍微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吧?
闫姝不知,更是常常在夜梦中,陷入不断重复的噩梦里徘徊,可她只想抓住每一次能够求生的机遇。而今她抓住了荣玄,也握着了一线生机。
那一声亲昵的笑声,倏然响在耳边,闫姝从回忆中惊醒,松开缠在荣世子颈脖的双臂。她忽地抬起头来,撞上个坚硬的东西,耳边的呼吸加重了一丝,更是带着一声不仔细听,都听不着的闷哼。
闫姝抬头便见荣世子侧过一边的脸,她正要开口关切地询问。这时,她感觉到腰间力道一松,只得先慌忙地从荣世子身边撤离。
刚才一切行为都是基于情况危机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算不上逾矩,说来还是要多谢荣世子,只是不待她开口,另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问话。
急切的呼喊声从巷口外传进来,“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意欢明显带着哭腔的音调,不断地询问着,而后在得不到回应后,有低声的喃喃自语飘来,“这里也没有人吗?我明明记得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话语声越来越淡,隐隐带着焦急的哭腔。
闫姝怎好再耽搁,先对荣世子行一礼后,立刻朝着巷子外奔去。
外面的人兴许听到巷子里回响的脚步,有些不确定地询问着:“里面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回话?”
闫姝两步并一步跑出长又窄的巷子口,外面明亮的灯火,映照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来。
意欢身上衣服有些许散乱,头上的发髻也是同样乱糟糟,她见到自己的丫鬟这般,有些心疼的叫住她:“意欢,你没事儿吧?”
意欢真看见自家小姐从巷子出来,喜极而泣地拥了上去,“小姐你跑去哪儿了?快把奴婢吓死了。”
她哭嚎着上前抱住闫姝,恨不得上上下下将人检查一遍才安心。闫姝扶着她的手,任由她打量:“谁让你自己贪玩跑远了,好在我身边有荣世子护着,你怎么这番模样,莫不是被人伤着了?”
闫姝衣衫整洁,面上妆容仍旧全在,只是发髻松散些许,平添了一份慵懒。她握着意欢的双手,听闻她讲道:“我是听见这边有好多人在叫,想着你游玩的方向就是这里,可怎么也找不到你的人,好在路过先前那个与你们一同的公子时,他告诉我,你在这儿。”
“我才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找来了,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小姐你没事儿简直是太好了。”意欢擦干净眼泪,对着闫姝喜气洋洋地说道。
第84章 送花灯
闫姝闻言, 下意识地朝着周遭看了一圈,街上的人潮散去,只余下清清冷冷的几户商户, 点着油灯开着门。
不时刮起的一阵疾风, 卷起地上残留的破烂兔子花灯, 不知要走向何处。
眼前的此情此景, 与先前的人声鼎沸, 简直是天壤之别,好好的乞巧节, 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搅乱。
闫姝内心一阵唏嘘惆怅,旁边正有一位大婶在收捡自己的摊位, 她看见其中还有几盏完好的花灯, 思索一番连忙走上前去打探, “婶子, 你们这都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了吗?”
荣玄在巷子里整理衣物, 顺带平复下内心情绪, 好整以暇地出去后,先见到闫姝候在摊位前的身影, 而后便见三皇子带着侍卫朝他走了。
荣玄示以微笑相待,“三皇子倒是聪颖, 似乎早就料定会出事一般。”他状似无意提及,话里话外却含沙射影。
“看来荣世子还是对我有误解,我只是想陪你欣赏烟花罢了,何必把这些莫须有之事推让到我身上呢?”三皇子不以为然,就
算荣玄只差亲口挑明此事,他也能心平气和地矢口否认。
他这便是在说,没有实质性证据, 他就不会认下此事是他所为。可想来荣玄若是有45证据,又怎会与他多费口舌。
“荣某并无此意,现在外面总归是不安全,三皇子不如早日回宫,也免得贵妃担忧。”荣玄无意与他纠缠,只想快去探寻护城墙那边的状况。
好在三皇子是个识趣的,可能是他此行目的已然达成,竟然真的了当离去。荣玄呼出一口浊气,眼下解决了一个后顾之忧,他面露难色地回首望向闫姝。
今日本想与闫姝好好畅玩一番,他还特意让人在河畔边安排了画舫,只可惜了这般好的日子,全被那幕后之人给搅和了。
荣玄蹙眉不语,眼睫微垂下,阴郁之色在眼底荡开,颤动的浓密睫毛,好似蝴蝶翕动翅膀,带着一丝脆弱难堪。他本想带着好不容易出门的闫姝共赏京城夜景。
都要怪这不识趣的刺客,偏生来的不是时机,瞧着大抵还要费些功夫的处理。荣玄心下生出不悦,目光似寒冬腊月的冰霜,直叫人心底泛起凉意。
闫姝回眸便见荣世子面色冷若寒霜,一时之间摸不透他为何这样。她下意识将手中的东西背于身后,略微腼腆的走向荣世子。
荣玄警觉,蓦地发现闫姝走来的举动,他收敛满身霜寒,颔首示意:“闫姑娘,我瞧着今日已不易出门游玩,不如我先送你们回去可好?”
闫姝也不愿在外面久留,唯恐是又生祸端。不过在此之前,她尚有一事要完成。她深吸一口气,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拿了出来,她手掌上托举着一盏荷花灯,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被人们放入河中祈愿祝福的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