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花灯由特质的花型材料制成,有边缘竹条未曾被包好,隐约可见其中燃烧着的蜡烛,虽只是这集市上常见的样式,但仍让他心底那份别扭烟消云散,甚至是腾升出一抹别样情愫。
一缕柔色在他眼底化开,深不见底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弯下眼角,那冰霜似的冷意从他身上散去。荣玄把手中花灯抬高,映照着一轮玄月,展露他从心底发出真挚的笑意。
一别多年常人生活,他早已不记得上次收到礼物是什么时候了,每年虽有皇帝赏赐不少金银珠宝,可那是恩赏,也是警告,代表着上位者对属下的怜悯罢了。
真正的礼物,该是毫无目的,心甘情愿的相赠,“谢谢,很漂亮。”
荣玄笑着回望着她,再一次重复着谢意。
闫姝怔愣着瞧着他的
面容,痴迷之色尽显。原来清冷之人一旦展颜一笑,竟然是这般美,仿若千年不变的恒古雪山边,开出的一朵珍贵华美的雪莲,难得一见,美轮美奂。
他眉眼微舒展,素来冷傲的神情退散,笑意直达眼底,眼角晕染出的艳色,好似在素白纸张上点下的一笔朱砂,浓烈,热切,不容被忽视的美。
好看!闫姝心口处的跳动似鼓点敲击,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激烈,她抿紧唇瓣,鼓足了勇气想出口夸赞,不料,一击巨响在空中炸开,把她的话语隐藏其中。
“砰——”
刹那,明亮照耀漆黑如墨的天空,所有人纷纷侧目抬头,望向城墙的方向,集市上一片哗然。
绚丽明亮的火树银花绽放于天地之间,似是为空中种下了一棵转瞬即逝的花树。
荣玄正不错眼地看着闫姝唇瓣一闭一合,可耳畔响起的轰鸣和吵杂倍增的话语声隔绝所有,只剩下一片“嗡”声。
他下意识的脸色巨变,把神色紧张未曾反应过来的闫姝拉入怀中,他这般警醒,唯恐变故发生,祸及闫姝。
“哇,娘亲你快看,天上开花啦,好漂亮呀!是不是天上的神仙在撒花呀!”稚嫩的声音带着童趣。
“傻茹茹,这可不是天上开花,这是皇宫里的烟花,特为贵人准备的,嘘,少说话,抬头看。”温柔的女声安抚着孩童,随后便是一声巨响,再此照亮黑夜,激起千层声浪。
想象中的危机不曾来到,旁人话语络绎不绝传入耳中,荣玄这才想起,今夜还有一场为祝贺太子定亲,而举办的烟花盛典。
埋在他胸口处的毛绒脑袋拱了拱,她发髻上的一朵丁香花蹭得他心口麻痒。荣玄瞬息涨红了脸,为自己的鲁莽而羞耻万分,方才的好心情也逐渐被耻辱感代替。
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荣玄看着扑在自己怀中的少女,清冷的眸子中满满的无措,翘卷眼睫因过分紧张而微微煽动着。柔软轻巧的身体窝在怀中,还有一种淡淡不知名的清香窜入他的鼻子里,引来心中一阵无名悸动。
这般情形,荣玄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双手双脚同样绵软无力,举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不知该怎么办。
他想,即使是何等危险的刺探任务,都不如眼下这种场面,更加使得自己束手无策。
忽然,怀中的脑袋毫无征兆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亮晶晶的瞳孔,笑意浅浅。
荣玄眼前只剩下这张娇俏可人的脸庞,耳边的杂乱闹声渐行渐远,他定定望着闫姝的脸出神,好似一眼万年,心口的跳动都仿佛于此刻暂停。
闫姝被毫无预兆地拉入陌生的怀抱中,淡淡竹香萦绕在鼻间,格外的清雅。她听见那声巨响心生惧意,这个怀抱硬挺挺的,却很令人安心,就是瞧着荣世子外表柔柔弱弱,不堪重负,抱着她能吃得消吗?
她虽看似消瘦,腰间胸口却是肉乎乎的,比起旁的女子总归是要重一些,早知平时便不吃那么多,而今怕别吓到荣世子才行。
她犹豫着抬头,生怕看见荣世子鄙视嫌弃的神色,直到对上视线,心下一沉。果然,还是嫌弃她的对吧。
可随即又一个炸开的烟花,自荣世子的背后升起,闫姝目光很快被转移,被眼中壮观的灿烂夺目吸引,“真漂亮。”她毫不吝啬地低语夸奖着。
荣玄不知她在看烟花,还权当是在夸着他漂亮,耳根更是一热。见她未曾有要起身的征兆,那双悬空的手才缓缓落下。本意抚着闫姝的腰部,以防她会跌落,可男女有别,他最后关头改变念想,放在轮椅把手上,只是曲着腰,以半包围的姿态护着她。
闫姝只顾的上欣赏着眼前壮丽美景,听见旁边有人言语,得知这场烟花,居然是为给太子和王采儿定亲制定,她当下羡慕得双目通红,恨不得大叫一声,真有钱!
荣玄半抱着她同样欣赏起天空美景,心中意外的安宁平和。可不多时,只听远方传来骚动,有个声音传入进耳,是卯星的声音:“主子小心!”
波动的人群涌现而来,因主子举动不敢在旁边碍眼的卯星,自觉躲在几步远的地方盯着,可兴许是人群观赏烟花入迷,突如其来动乱,像是在波澜不惊地水面扔下巨石,溅起层层涟漪。
瞬间的混乱打得人措手不及,等他想起推走主子轮椅,可处于街道中央的那两人,已经快要被一群无头苍蝇般的人撞了过去。
“杀人啦!杀人啦!”人们的恐惧传播着,尖叫四起。
纷纷扬扬间无数道惊呼出声,荣玄心生警惕,眸色一厉快速在人群中找出危机所在,他欲直接借用内力推动轮椅脱离危机。
怀中人似乎受到惊诧般,登时勾住他的颈部,使得荣玄产生片刻迟疑。
他忘了自己还在人群中,身旁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三皇子。荣玄眼睛从四周扫视一圈,当真看见了被一众奴才们保护的严严实实的三皇子殿下,正在与他遥遥相望。
拥挤的人群已经逐渐逼近,不远处的三皇子好整以暇做壁上观。
“荣世子,你听见附近的动静没有,好像是有刺客从护城墙那边来了。”闫姝虽觉窝在他怀中不妥,可周遭的变故袭来,她本能地依偎在荣玄身边。
闫姝一双眸子慌乱地左右顾盼,她有心提醒,更是做好了被人潮淹没的准备。
忽然,腰间一紧,温热有劲儿的力道附在她的腰上,闫姝只觉身下的轮椅向后退去,眼睁睁看着撞上后面的人,那人躲闪不急,被撞个踉跄,羞恼地反推一把罪魁祸首。
第83章 揣度
借着这个人推来的力道, 闫姝忽觉一阵劲风袭来,身下的轮椅好似有了动力一般,冲着主道外滑去, 那拥挤而来的人潮恰逢其时地与之擦肩而过。
温凉的晚风从她的耳畔拂过, 卷起她的鬓角的碎发。闫姝星眸目睹那些数不清数目的贫民百姓神采, 或惊慌失措、或面目狰狞地扑过来, 嘴中是不断地大声地呼喊, 叫嚷。
她登时自背脊处升起一丝阴冷,为自己方才那份天真而打了个冷颤。人的本性在遭遇危机时, 只会本能逃离躲避,倘若她真的被卷入其中, 可想而知会落入多么可怕的下场。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不安, 搂着她腰间的人, 温柔地将她的脑袋埋进自己颈脖处, 耳边响起一道带着呼吸的温润声音:“别怕, 闭上眼睛, 不要去听。”
这道声音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使她不自觉地跟随着他的指挥动作着。
闫姝双手环绕他腰, 像只鹌鹑一样,死死地紧闭双眼, 埋着脑袋不出声。此时此刻,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的禁忌,只想赶快逃脱此处。
外界的声响,好似也在顷刻间,从她的耳旁销声匿迹,令她再也无法过多思考问题。
脖颈处倏然传来一阵酥麻,荣玄清楚地感受到一团毛茸在自己皮肤处蹭来蹭去。他刹那间, 联想到闫姝紧紧靠在自己身上的动作,不免呼吸一重。
而那一只搂在闫姝腰间的手,因此不觉间加力几分,更是马上能够清晰感受到,这具温软的身躯在向自己靠拢。
荣玄挥动内力的左手掌一滞,本来向边靠拢,一直借力滑动的轮椅渐渐慢下速度来,他只是晃神个一瞬间,又有人靠近来。
“主子快走!”就在此时,卯星已经在变故再次发生之前赶到,他用身体抵上那不小心冲撞过来的人,而后迅速机敏地推动轮椅到一处人烟稀少地小巷子中来。
荣玄侧目用余光瞥见那一直关注着他的三皇子,让卯星赶快出去打探消息。不妙的预感从心底滋生而出,他本清亮的眸子,退去清澈冷然,陡然变得如同黑夜般深沉不可见,连带着他通身气韵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秘、危险,抗
拒着外人靠近。
荣玄心有不解,明明今日已有巡察队伍驻守,怎会徒生事端。而且刚才混乱间,听闻从护城墙处而来的百姓口中言论,刺客分明是在那边。
护城墙?荣玄思及此处,猛然间意识到什么似的,眉心紧锁,似有所悟地掀起眼帘看向城门方向。高大巍峨的城墙之上灯火通明,影影绰绰间能看到几个模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