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
看她有了笑意,周弋楠在纪南一唇角啄了一下,又见她没有反感,才试探着问,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纪南一没了笑意。
周弋楠看不见纪南一的表情,只在她耳边继续说,
“别撒谎,我看得出来。”
生理上,周弋楠比纪南一年长。恋爱时他也习惯把纪南一当妹妹惯着,并且他心里清楚,纪南一是喜欢的。
但重逢后一切都变了。
这两天他们无比亲密。
但周弋楠仍能在某个瞬间感受到纪南一的抵触。
好吧,也许那不算抵触,但至少是若即若离。
这样让他惶恐。
有种失而复得的幸福下一刻又会消散的不安。
感情上他就成了弱势的一方,说出的话都像带着祈求。
“不喜欢那家的菜单吗?以后不去就是了,但别板着脸好不好?”
说着就在纪南一颈边轻吻,不是欲望驱使的前戏,就贴着她的皮肤,啄一下又啄一下的,更像在撒娇。
纪南一咬着唇垂眼,看见周弋楠正与她十指相扣,相扣还不够,还要紧紧握着,生怕她跑了
似的。
她动了动被握紧的那只手,拇指指腹在周弋楠虎口摩挲,自顾自地嗫嚅,
“你真能看出来吗?”
她的声音很小,周弋楠根本听不见。但有温热的气息扑在手上,他知道纪南一肯定说了什么。
就微抬起身体看她,“你说什么?”
纪南一也握了握周弋楠的手,将他胳膊拉得更紧些,抱住自己。
“我说,我要是撒谎,你真的能看出来吗?”
周弋楠没犹豫就回答,
“能。”
纪南一笑了笑,不再说话。只偏过头,让脸颊与周弋楠贴得更亲密些,然后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温存。
周弋楠从没真正了解过她。
倒不是周弋楠不上心,是纪南一不愿意。
她在周弋楠面前会穿上一张伪装的皮,掩盖她的自卑和窘境。重逢后她又穿上更厚的皮,隐藏她自认为不堪的经历。
她想
坦白又不敢坦白。
怕周弋楠不够坚强,会被真相击得粉碎。她在他的一次次挽留里渐渐沉沦,忐忑祈祷着永远都不要有曝光的那天。
第二天醒来时周弋楠已经不在身边。
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外面已经正午,纪南一就是被钻进来的光线叫醒的。
她摸出手机,看见周弋楠的留言。
【去趟公司,醒了记得给我消息。】
然后是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包。
一颗红色的爱心。
纪南一被土得咧嘴,又土又肉麻,却又忍不住发笑。点开键盘打字,
【起床了。】
又选了个打哈欠的表情包。
那边立刻回复,
【给你点了外卖,一会记得开门。】
然后又是一颗粉色的爱心。
乐得纪南一捶床,笑得眯了眼睛,嘴里重复着,“好土啊好土,怎么这么土。”
洗漱后外卖刚好送到。
她拆开包装袋,拿出打包盒,一盒盒摆在桌上。看着容量不多,但数量着实惊人,林林总总十来个盒子。
纪南一拆开盖子,觉得菜品熟悉,才发现是小酒馆家的外卖。
美食街离纪南一家几十公里,外卖根本送不到的。
她点开手机给周弋楠拍了张照片,又给他发消息,
【太多了。】
周弋楠秒回,
【你挑着吃,吃不完的等我回来解决。】
纪南一看着消息咬唇,心里有那么一丝发热。
吃完饭想起来昨天纪天宝的电话,就给他回了过去。
那小子现在独居,挣的工资也不低,除开公司各种报销后花不了多少钱。国庆去外地玩了一趟,昨天才回上海。
好在他心里还有纪南一这个姐姐,有空了还想着约她吃饭。
两人在火锅店碰面。
火锅这东西,以前的纪南一也没多喜欢,但兰卡四年把她味觉消磨得更加寡淡,回国后反而偏爱这种浓郁的味道。
纪天宝人还不赖,按着纪南一坐下,忙前忙后给她端水果,调油碟。
锅热了之后又主动下菜,牛肉一块块往纪南一碗里夹。
他给纪南一点甜品,问她过年回不回家。
“我留公司加班,今年不回去,要么老姐你也别回去了,我俩还能在一起吃年夜饭。”
纪南一吃了口肥牛,又咬了口西瓜,
“我们两个都不回?让爸妈自己在家过年吗?”
“这不用你操心,到时候我下个单,把年货直接送到家。妈不是老说你嘴馋,抱怨忙前忙后给咱弄吃的么,我们不回去了她还落得清闲。”
纪南一敲了敲纪天宝筷子,
“她只是习惯了嘴上那么说。”
纪天宝涮着肉点头,
“是,但我真受不了,她每年都说一样的话,念经一样,吵得我头疼。”
他把肉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囫囵着吞下去,
“听我的,你就别回去,不然爸妈又要打你主意。”
纪南一停下动作看纪天宝。
纪天宝也放下筷子,闷了半杯酸梅汁,“那家人,还上咱家来找过你。”
胸口忽然一撞。
好像野兽冲破了禁锢它的牢笼。
一股汹涌的恐惧从纪南一心底喷薄而出,像黑色的墨汁一样,瞬间将她的世界泼得不见天日。
“他们说就跟你有缘,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也都喜欢你,早知道就不离婚了。来咱家打听你愿不愿意复婚。”
“我他妈去他大爷的吧,也不看看自己儿子那副窝囊丑样子,他配得上你么,还他妈敢找上门。”
纪南一手指越抠越紧,西瓜里像是有水珠,在纪南一掌中爆开。红色的汁水顺着手腕流进衣袖里。
纪天宝还没听,他好像要一次把所有话都说完,才够泄气,
“说什么,这次要正儿八经办婚礼,还要给二十万彩礼,以前分在你头上那套房子,也归你。还好那天爸妈不在家,不然我真怕他们财迷了心窍。全让我轰走了。”
纪天宝一口气说了好多,说得唾沫飞溅,说完又闷掉剩下的半杯酸梅汁,
“你别回去,千万别回去,我怕他们再犯蠢。”
纪南一脑子里嗡嗡响。
当初只是一场交易,明明已经两清了,为什么还要来找她?
过去像个阴湿的水鬼,在她好不容易露头喘息时,又爬出来,将她拖入深潭。
这顿火锅吃得并不香。
纪南一都不记得是怎么跟纪天宝告别的,又是怎么开车回的家。
出了电梯,她看见周弋楠。
她的公寓靠近走廊尽头,终点有一扇窗户,城市的路灯将夜空映成薄薄的黄色,周弋楠正在窗边抽烟。
好久没见他抽烟。
窗外夜空是一张朦胧的画布,明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颜,是非常模糊的黑影。但他鼻梁高挺,恍惚中依旧可见五官利落的走势。
周弋楠侧身靠着窗沿,沉默地两指夹烟,猩红在指尖明暗的闪烁。
从纪南一的角度看过去,周弋楠整个上半身印在窗外,就像一幅神秘又深沉的肖像画。
周弋楠捏着烟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纪南一就收到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周弋楠没有她家的钥匙,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纪南一的手机向来设置成静音,今天可能碰到了哪里,来消息时有一声响亮的提示音。
声音很响,纪南一不太喜欢,就慌忙又调成静音。
再抬头时,周弋楠已经看向她。
第49章 哭 语无伦次地哄
看见纪南一后, 周弋楠立刻掐了烟,将窗户开得更大些,让风吹进来, 摆着手散味。
他站在窗前吹了一会, 末了又抬起胳膊闻,觉得还有味, 就索性把外套脱了,掌心拦腰将衣服握着。
纪南一已经站到门口,看着周弋楠从昏暗中走来。
他步履稳健, 形体极好, 走起路来头肩不会乱晃,端正得像个训练有素的超模。
纪南一忽然想,这样耀眼的男人会接受一个二婚女人吗?尽管那短暂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名义上她确实成为过别人的妻子。
“想什么呢?”
周弋楠已经走到跟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和自己手中的橙色包装袋拎在一起。
橙色包装袋大得有点明显, 里面是同色的方形盒子,但走廊里灯没亮,光线就不太好, 纪南一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周弋楠又示意地看了眼门锁,
“刚刚听见小猫在里面叫。”
纪南一家装的是电子门锁, 指纹按到识别区后会有一声电子音,接着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