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妥，纪南一囫囵着将东西咽下去， 解释道：“我怎么感觉周总跟你哥的关系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昨天要不是在马路上， 他俩打起来都有可能。
有饭粒塞在智齿的缝隙里， 纪南一用舌头舔了下，心想今天可别打起来。
林彤笑，“他俩就那样， 可能男孩子就是比较自我吧，互相看不惯，但也就嘴上斗斗而已。”
纪南一点头，不再说话，只专心吃自己的东西。
但林彤停不下来，她把纪南一当知心大姐姐。拉过来两把椅子，跟纪南一面对面坐着，诉说最近的心路历程，以及她和周弋楠之间模糊的关系。
“他好像不那么讨厌我了，我那天打电话给他，让他来我哥的新店，他很干脆就答应了，还说会提前下班过来。”
“他为什么讨厌你？”纪南一把脸从盘子里抬起来。
林彤也抿着嘴想了想，眼珠在思考的时候会歪向一边，“不然他为什么不要我了呢？他不让我去壹科技上班了。”
林彤秀眉微蹙，嘟囔着唇，看得出是真疑惑。
纪南一觉得很割裂。
她第一次去壹科技时见到的林彤利落干练，一派职场女强人模样。后来慢慢变得唯爱至上，唯周弋楠至上，什么都要考虑周弋楠的喜好，哪怕周弋楠态度冷淡，她也依旧甘之如饴。
难道这就是恋爱脑吗？
纪南一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她永远也不会是这样的人。
她点头，继续吃东西，吃了两口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纪南一嗦着手指抬头，“你说给他打电话来这，他很干脆答应了，还说会提前下班过来？”
这段描述莫名熟悉。
好像在眼前发生过一样。
“嗯。”林彤点头。
“你哪天打的电话？”
“上周三。”
纪南一记得上周三，那天周弋楠替wilson来鉴定中心。
所以在她挂断林漾后，周弋楠接到的电话是林彤，那个窸窸窣窣说话的人就是林彤。
有种说不出的巧合。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她觉得周弋楠肯过来是因为她，因为她应了林漾的邀。
他要来盯着她。
这是纪南一的理解。
林漾人缘是真的好，门外花篮都摆到十字路口了，后来被交警吹了哨子，就一个叠一个堆在门口，场面极其壮观。
一上午来了好几拨人，各个跟他称兄道弟，有的来送完礼金就走了，大厅里依旧是扑扑满的人。
午饭前林漾还有模有样地做了致辞，拿着话筒读写好的稿子，他穿了正装，人看起来稳重不少。
他的致辞朴实又接地气，最后为了表示感谢，闷了半杯白酒，赢得了那帮朋友们的喝彩。
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喊叫起来那分贝能把屋顶掀了。喊完又把音乐声开得更大，用那种手拧的礼炮互喷。
纪南一跟林彤还有几个女孩站在一起，都捂着耳朵笑得脸通红。
也不知起哄了多久，几箱礼炮都闹完了，大家也累了，才慢慢都坐下来。
年轻人随性，午饭吃的自助，配菜就跟老外家庭聚会时吃的一样。各种奶酪，水果，火腿，面包之类，摆在几张台球桌上，随大家自取。
林彤虽有时候跟林漾斗嘴，但大事上还挺一条心的。
她忙前忙后负责招待在场的几位女士，把纪南一安顿好后，又领另一个女孩去找卫生间。
纪南一跟几个不认识的女孩围在一张桌前挑水果吃。
因为不认识，所以也不怎么说话，就安静吃自己的。但都是女孩子，也不会不自在。
忽然有人站到纪南一身边，几个女孩不约而同朝纪南一的方向看。
女孩们的表情出奇一致，提着眉亮着眼，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却又在努力维持端庄。
纪南一扭头看，又见着周弋楠。
他应该是从壹科技来的，也穿着体面的西装，但和林漾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林漾是板板正正，虽然也穿得好看，但有种被西装束缚住的感觉。说话前都要先抬抬两条胳膊，把姿势伸展开才能继续。
周弋楠穿西装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利落感，就像他的第二层皮肤，举手投足间西装依旧挺括有型，动作也是恰到好处的舒展。
纪南一从没在其他地方见过他的同款，好像那衣服只为他存在，也只被他驾驭一样。
周弋楠也捏个盘子，干净的，里面啥也没有。就抿唇站在桌前看，似乎是想用眼神夹菜。
瞄见周弋楠的嘴巴，纪南一忽然想起昨天。
脸刷得一下又红了。
她低下头不看周弋楠，拿夹子数面前的葡萄。
他们谈过恋爱，也上过床，但从没像昨天那样过。
纪南一过不了心理那关。
自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顺从和迎合，毫无负担的享受会让她觉得羞耻。
哪怕她已经26岁，也已经蜕变成自认为的独立女性，在昨天那件事情发生后，她依旧觉得不光彩，是一种很拧巴又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所以她不看周弋楠，不想被那张脸提醒。
对面的女孩们瞥纪南一，眼里有轻视，好像在点评她上不了台面。
有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女孩往这边看，朝周弋楠抛媚眼，直白且大胆，看得出是个明媚的姑娘。
周弋楠没理。
就看着纪南一，“我要一颗圣女果。”
周弋楠声音平平，把盘子往纪南一面前递了递。
此时有人把对面的女孩叫走，只剩周弋楠和纪南一。
纪南一抬头看他，他面色如平静的湖水，无波无澜。昨天的事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还是说他真
的喝多了，忘了？
他没有夹子，纪南一理应帮他。就负责地挑出一颗，又红又圆的，放进周弋楠盘子里。
果子太圆，放进盘里就滚下来。
纪南一嘶了一声，“端稳点。”
难得，周弋楠真乖乖把盘子放平。
纪南一这次把圣女果屁口口股朝上，稳稳立在盘子中央。
看得周弋楠噗嗤一声笑，“挺聪明的。”
纪南一又皱眉嘶他，“不数落人就不会说话是吧？”
“夸你呢，哪里数落了。”
“你闭嘴！”
最烦他用那样的语气说话，显得自己智商很低的样子。以前周弋楠就爱这么捉弄她，没想到现在还这么幼稚。
周弋楠勾着嘴角，心情似乎还不错，长指在纪南一面前比划了个方向，“你把脸转过去。”
纪南一装没听见，自顾自挑水果，勾着身子取了片杨桃。她嫌酸，不爱吃，取一片纯粹为了摆盘，看着好看。
“转一下。”
周弋楠又捏纪南一袖子，不轻不重地扯了扯。
纪南一才不上他的当，谁知道他又要怎么戏弄人。
“啧。”这回轮到周弋楠皱眉。
他放下盘子，纪南一看见圣女果又滚出来。接着胳膊被周弋楠扯住，将她掰至身前，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脸。
纪南一条件反射地躲避，甚至举着夹子将她和周弋楠隔开。
不过周弋楠还没碰到他，就被林漾冲过来拉开。
林漾上来就气势汹汹，周弋楠没设防，被他扯得往后一个趔趄。
“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林漾指着周弋楠鼻子骂他，“请你出去。”
周弋楠整理着西装，不紧不慢回答，“林彤叫我来的。”
“那你应该去陪我妹妹，而不是在这里骚扰——”
林漾话没说完，被周弋楠一根食指抵住嘴巴，朝他做了个“嘘”的动作，脸上是被聒噪搅动后的不耐烦。
不知道在烦什么，是音乐声太响，还是嫌林漾太吵。
林漾打掉周弋楠的手，大声重复，“出去！”
二十几岁的小伙，铆足劲打一巴掌是很疼的，周弋楠被林漾甩得手腕发麻。
周围几个正嗨的年轻人闻声看过来。
周弋楠也不是好说话的脾气，但他够体面，今天来还带了礼金和花篮，是带着祝福来的。
可林漾态度很糟糕。
原本就不怎么喜欢他，加上他总舔着脸接近纪南一，就对他更反感。
周弋楠转着拳头扯了扯唇，下一瞬眸光忽然狠厉起来，掀着衣角给了林漾一拳。
周弋楠日常健身，偶尔练练拳击，那一拳出得又快又准，干净利落砸在林漾嘴角，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纪南一站在旁边，都没看清周弋楠怎么挥的拳。
只看见西装一开一合，露出裁剪合身的白色衬衫，裹着修劲的腰，连接两条好长好长的腿。
人群开始小范围躁动。
林漾费了点劲爬起来，嘴角有血色，脱了西装就要跟周弋楠干。
周弋楠冲他勾手，火药味十足。
林漾上前要抓周弋楠，却被周弋楠反手揪住领子，下颌扯着不悦的线条，结结实实又给了林漾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