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一口他就抿着嘴,低头弹烟灰,动作依旧利落好看。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才从齿缝吐出白雾。
他歪了歪嘴嗤笑,揉着眉心不看纪南一,忽然一声低吼,
“下来!”
凌厉的语气,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纪南一被吓到,身子颤了一下。接着心跳好快,一下一下往胸口撞,好像要从她嗓子里蹦出来。
周弋楠生气时异常严肃,锋利的眉往中间挤压,眸子向刀尖一样锐利。纪南一每抬头看他一眼,身上就像被扎了一刀,手脚发麻。
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这么怕他。
看她没动,周弋楠就上手拉车门。
他动作毫不客气,胳膊伸进车内开门,骨肉匀称的手背随着动作现出韧带的线条。
门开了,他歪着身子单手在纪南一大腿边摸索。
纪南一今天穿了短裙,本就在膝盖以上,坐下更短。
周弋楠的指腹带着湿黏,攀到纪南一身上时有微凉的触感,手背在她腿根处忽轻忽重地摩挲。
纪南一脸上现出几丝不自在。
他瞥了眼她,动作没停。
摸了几个来回,无果。
周弋楠顿了顿,捏着烟递到唇边咬住,眯眼朝纪南一看,带着探究往她大腿看。
他俯身压下去,膝盖抵着副驾坐垫,一手掌住她的腿,托起她半边身子。另一只手往更深处摸索。
滚动的喉结就在眼前,光洁的额头上掉下来几根碎发,随周弋楠的动作晃动。
纪南一被迫后仰,低头时看见腿上的皮肤被他握得泛白,软肉也被捏起如他手指的形状。
她想推开。
紧接着是啪嗒一声。
安全带开了。
纪南一的手臂被长指捆住,被周弋楠很用力地拽出来,仿佛她坐着的不是车,而是什么脏东西。
有那么一刻,她怀疑胳膊要脱臼了。
“周弋楠,你发什么神经!”林漾跟着下车,拉住纪南一不让她走。
林漾不是孬种,他不怕周弋楠,就直接骂他,“有毛病就滚去医院,别在这发疯!”
周弋楠不看林漾,他从没把林漾放在眼里过。
就只盯着纪南一,问她,“生意很难做吗?没钱用?”
从医院出来以后,纪南一脑子都是乱的,她现在只关心自己的健康,别的都转不动。
她就那么呆呆看着周弋楠,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空着眼神看周弋楠。
也不回话。
周弋楠更气了,捏着她的胳膊往身前扯了一把,吼她,“我问你话!”
他好凶。
纪南一被力量带着往前跌,跌进周弋楠怀里。
她懵了。
纪南一抬头,瞪着眼睛看周弋楠,是毫无威慑的瞪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瞪他,只是恐惧时的生理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还长着嘴巴。
僵硬的脑子被刺激后忽然能转了,她盯着眼前的人看,从没见他这么激动过,哪怕在分手那天,他也依旧保持住了体面。
那他在气什么?
气她和异性接触?气她忤逆了他的命令?气她顶撞了他的权威?
总归还是让他觉得没面子了吧。
“你吓到她了!”
林漾也在这时冲上来,伸手拦在纪南一和周弋楠之间。
看见纪南一煞白的脸,周弋楠才从疯癫中抽离出来,下意识松了手。
周弋楠正失神,被林漾奋力一推。
他踉跄了几步还是没站稳,跌在未干的水泥地面,一阵咚隆哐啷响,荧光色锥形桶被踢得到处都是。
纪南一“啊!”了一声。
林漾将她塞到身后,骂了周弋楠几句后,拉着她上车。
周弋楠满身污渍,看着林漾的车快速后退,倒出小路后轰鸣着引擎离开。
纪南一回到公寓。
今天难得没有继续为周弋楠内耗,她心里想得都是医生说的话。
医生本意是要稳住她的心态,却不知道正是这几句安慰,让纪南一几乎崩了心态。
纪南一跌在沙发里发呆。
她烟瘾很大,这几年抽了不少,最近抽得更凶。
又想起在兰卡,经常下矿井。
很多矿井都是人工挖的,为了减少渗水,井壁上会铺现砍的树枝。井很深,也很闷很热,树叶腐烂后特别特别臭。底下的空气根本没有质量可言,而她经常在那呆很久。
纪南一摸出手机,开始在网页上漫无目的地搜索。
就输入“慢阻肺”一个关键词,会跳出很多很多相关信息。
她点开第一条名词科普:
慢阻肺一般指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是一种具有气流阻塞特征的慢性支气管炎和......
太长了,纪南一没有仔细看,她大致扫过,目光停留在结尾几个字上面——致残率和病死率很高。
心脏好像忽然不跳了一样,狠狠地往下沉。
纪南一逃离似的点了退出,又继续浏览其他网页内容。
有科普说这种病年轻人得的不多,一般是五六十往上的老人,但慢性病不是一蹴而就,都是年轻时种下了病根。
纪南一停下手指,将这段话重复看了好几遍。
她忽然有点怪自己,为什么要学别人抽烟,为什么要为了工作没日没夜地拼。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留着那些东西在世上给谁呢?
纪南一看见玄关处的快递盒,早上刚拆开的,是她托人从机场带回来的烟。
蓝莓爆珠,她最近很喜欢。
纪南一扁了扁嘴,想哭,但忍住了。
她怪自己嘴馋。
扔下手机,从鞋柜里掏出一个帆布包,板板正正的折叠着。纪南一将帆布包抖开,把烟一股脑全倒进去。
还有抽屉里剩下的几包存货,全放进去,几乎占了帆布包三分之二的容量。
纪南一把包扔在鞋柜上,心想明天就拿去丢掉。
布包没有拉链,背带耷拉下来,咧着老大的口子,里面的烟盒崭新,还印着蓝紫色的防伪标识。
纪南一蹲在地上,抱着头,想哭,又觉得不该哭,没理由哭,毕竟身体是她自己糟践的,怪不了别人。
蹲着蹲着还是觉得委屈,还是想哭。
刚扁嘴,就听见有人敲门。
急切地,用力地敲门。
纪南一从电子门锁往外看,是周弋楠,他还穿着那件沾了水泥的西装。
“开门。”
他咬字清晰,眼神却不聚光,像是喝了酒。
第33章 下跪 服务
纪南一不想开门, 就压着呼吸站那。
“我知道你在里面,阳台灯早就亮了。”
周弋楠挺着身板,坦然自若地站着, 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从容。纪南一想那就是自信吧, 是永远不会判断失误的笃定。
周弋楠就是这样,喝了酒也依旧逻辑清晰。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 声音幽幽地往下沉,是他即将耗尽的耐心。
纪南一咬唇往外看,周弋楠已经换了姿势。
一手搭在门框上, 半边西装被胳膊吊起。西装明显被处理过, 污渍少了很多,只留下些擦不掉的浅灰色痕迹。
他从住院部离开后应该回了壹科技,鼻梁上还架着眼镜。
衣袖上现出浅浅的褶皱, 西装依旧如早上见他时那样熨帖笔挺。哪怕沾着污渍,也依旧有种矜贵得体的气场, 让人觉得那污渍该是布料上原本就
有的印花。
“不开?”
声音好像凑近了些。
周弋楠的脸怼在镜头里, 摄像头带广角,隔着眼镜也没将他扯变形。模糊了脸型,反而放大了五官的优势。
高挺的鼻深邃的眼, 锋利的眉,连上下唇比例都恰到好处。
纪南一失神, 镜头里又有了动静。
周弋楠嗤笑,“不开是吧。”
往后退了一步, 开始拉领带。然后两手并用地扯开, 往身后扔。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商住两用的公寓里没什么人,走廊点着孤寂的灯。
“那我就在这脱。”周弋楠声音洪亮, 扩散到走廊尽头,渐渐有了回响。
有人闻声出来看热闹。
纪南一听见开门声,又看周弋楠,西装也已经脱了,正解袖扣。动作并没有被人围观而停下,反倒更加利索。
纪南一嘶着嘴敲脑袋。
丢不起那个人。
电子门锁好几重防盗,连着响了几声才打开。
纪南一开门就看见周弋楠,长腿勾着地上的西装掀起来,一把稳稳接住。西装落到臂弯时露出他的眼,正闪着狡黠的精光看纪南一。
周弋楠才第二次来,就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他从西装里掏出烟盒,放在茶几上,又掏出几个稍小的纸盒,摞着一起摆在旁边。最后把西装搭在沙发靠背上,环视四周自顾自说了句,“需要一个衣帽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