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弋楠一手牵着纪南一，另一只手掏手机，眼睛还落在林漾身上。
他抿着唇也压着眉，眼睛也比往日狭长一些，显得骇人。他看林漾的眼神带着警惕，是那种随时可以动手的跃跃欲试。
“你好，我是。”
电话那边说了好长一串话，纪南一听不清，但感觉不是闲聊。
周弋楠将眼神移到纪南一脸上，看着纪南一鼻尖，掌心在她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揉捏着回答，“好的麻烦你了，我现在过去。”
周弋楠终于松开手。
还是夏末，温度不低。手腕的皮肤被周弋楠握得太久，已经适应他掌心的温度。当他离开时，纪南一倏地感受到凉气。
竟生出一丝不舍来。
“Wilson在这住院，病房有点事情，我要去看看，你先自己去吃吧。”
说完周弋楠瞥了眼林漾，又补充了一句，“别跟他吃。”
得知wilson也在，纪南一就想去看他，被周弋楠挡下，“你不是饿了？先去吃饭。他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下次再来。”
跑了一上午，纪南一确实有些饥肠辘辘，便没再坚持。
周弋楠走后，林漾终于插上话了。
他在这当了半天背景板，也是为了跟纪南一吃饭。
他说最近在研究彩宝，想让纪南一给点意见，过几天去台球室可以多带些石头看看。
生意上的事，纪南一也不好拒绝，便跟他吃了顿饭。
桌上林漾殷勤，给她夹菜，为她添茶倒水。纪南一也不是笨人，能察觉出几丝热情。
是属于年轻男孩的，直率不避讳的热情。
林漾林彤是龙凤胎，所以林漾也小纪南一两岁。纪南一观念传统，没想过跟比自己小的异性有什么发展，但林漾的态度也没让她抵触。
吃饭时林漾问了纪南一很多问题。
比如尖晶和红宝石性质相近，是不是高品质红尖晶比红宝石更有投资价值。比如超级圣玛利亚海蓝宝为什么价格奇高，还不如中等品质蓝宝石划算。
有些问题纪南一都得思考一会才能回答，看得出林漾是真做了功课，没有敷衍人。
几次接触下来，纪南一对林漾改观不少。
吃完饭，林漾陪着纪南一取报告，陪她一起回诊。
医生拿到报告，看了好一会。又调出上午拍的心电图看，末了说了，“心率有点低。”
纪南一附和了声，“早上做检查的医生也这么说了。”
报告被来回看了好几次，医生表情不太妙，
“这样吧，你再拍个胸片。从报告看来怀疑可能是慢阻肺病，但这种病年轻人得的概率不大。除非抽烟加上长时间在空气质量极差的地方工作，吸入太多有害气体，导致呼吸道慢性炎症，才可能转化成慢阻肺。”
纪南一脑子嗡得一声响。
打印机又开始响。
“不用太担心，等CT结果出来再说，严重的话可能需要手术。这个需要预约，下周二过来，最好叫个家属一起陪同。”
不等纪南一回答，医生已经签完字，将单子拍在桌上，叫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慢阻肺病。
好陌生的名字。
出门时纪南一脑子里全是电流声，心里浮出莫名其妙的感觉。
手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进手术室。
林漾就在门口，门开着，医生说什么他全听见了。
纪南一出来时林漾看着她，她神情呆呆的，林漾还是头一次在她脸上看见无措的表情。
他跟在纪南一身后，想扶着她，但夏衣单薄，又觉得有些不妥。
就并肩和她一起走，纪南一不说话，他就也不说话。
到了门口，纪南一不看台阶就往前走，被林漾拉住，“南一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纪南一看了看林漾，脸上有一瞬空洞。
林漾不让两人有空白的时间，又接着道：
“我有朋友开私立医院的，我们去他那里再看看吧。刚刚的医生一把年纪，指不定老糊涂了。他那里也可以直接做检查，不用排队。”
纪南一平时也是个雷厉的人，什么事情都往前赶，很在乎效率。
今天却不想那么快知道结果了。
明明人还好好的，怎么一检查就出那么大问题，早知道不来了。
她就往后拖，最好下周来检查的时候机器都坏了，全上海的机器都坏掉，不拍片子就不会确诊，她就还是好好的人。
周弋楠从住院部门出来。
远远看见纪南一和林漾站在医院门口，站得很近，像在说话。
一粒猩红落到心头，他有点恼。
周弋楠迈着长腿过去，斜照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他本就高瘦且比例极好，影子将他的优势放大，就是好长好长的两条腿。
周弋楠盯着纪南一看。
她没注意到他，跟着林漾一起上了车。
上的是林漾的车。
周弋楠目光跟随着那辆敞篷，踩起油门后紧紧跟着。
第32章 越疯越帅 下车！
傍晚不热， 夕阳照在马路上，也照在林漾的敞篷车里。
周弋楠跟得紧，隐约能看见纪南一头顶蓬松的发， 被照出一个浅金色的光圈， 随着车身颠簸，光圈也变换着形状， 有时大一些，有时小一些。
他很喜欢纪南一的长发。
浓密乌黑，很有韧性， 不会软趴趴贴在头上。
谈恋爱时她头发比现在还长， 纪南一每天都要洗头，她说要时刻保持干爽蓬松，这样才能在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奔跑。
周弋楠就看着她乐呵呵笑。
每次拥抱时， 周弋楠会把脸埋在纪南一颈间，她发上的香味幽幽往鼻子里钻。香味很淡， 却把他骨头都熏酥了。
如果他们住在外面， 周弋楠就会帮纪南一吹头发，分出一撮一撮的，慢慢吹。
纪南一发量多， 每次都要吹好久好久，但他们彼此都很享受其中。
纪南一喜欢被周弋楠那样拨弄头发， 她说每次被周弋楠碰到头皮时身体都痒痒麻麻的，很舒服。
周弋楠也喜欢那样摆弄她， 他喜欢看着纪南一伸手把头发拨到一侧， 露着白皙的脖颈。
她的皮肤很滑很细，看不到毛孔，能被浴室的强光穿透， 让她整个人都变成半透的样子，似在发光。
周弋楠每次都会入神。
手上动作停了，纪南一就抬头看他。
她的眼神单纯清澈，是不通人世的少女。
他就这么被她勾住了，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想着想着就胸闷，周弋楠单手扯开领口，下颌是凌厉的线条，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车。
音响里又唱到那句歌词，Did she ever wake again，will she ever wake again
周弋楠自嘲似的嗤笑了一声。
跟到一个路口。
前面的车转了弯，周弋楠被红灯和直行车道拦住。
他眼看林漾带着纪南一越来越远，狠着力气往方向盘上砸了一拳，一声刺耳的鸣笛在路口炸开。
纪南一似乎听见什么声音，回头往身后看，只有车流和闪烁的交通灯，
她又继续低回头，脸上没有表情。
林漾尝试找她说话，但纪南一都听不进去，只回些不着调的嗯嗯啊啊。
车子转进小路，马上就要到纪南一的公寓。
这里最近在修路，用锥形桶拦了一半马路。现在不是下班时间，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双相四车道变双车道，勉强也算宽裕。
纪南一盯着锥形桶上的荧光发呆。
忽然一个急刹。
纪南一被惯得往前一跄。
紧接着耳边响起林漾的咒骂，“哪个傻屌，开车不看路！”
纪南一顺林漾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辆黑色
轿车斜成四十五度拦在前面。
钻黑的车身质感出众。
她认得。
是周弋楠的车。
纪南一坐在那，看着车门打开，周弋楠顶着有些凌乱的碎发下来，他脸上有倦意，但依旧帅气。
他腿长，落地时膝盖任有折叠。他面色沉寂，却骇人。
周弋楠指尖有猩红，正迈着步子过来，风把他的西装吹起，掀着衣角拍在他胳膊上。露出板正有型的身材，还有系着皮带的窄腰。
耷拉的领口敞得很开，随着周弋楠越来越近，纪南一看见清晰的锁骨。
周弋楠掐着烟，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对纪南一说：“下来。”
语气还算平和，但他眸底翻涌着情绪，让简单的两个字变得像刀锋一样厉。
纪南一提不起劲，就怔怔地看他。
看在周弋楠眼里就是挑衅般的无视。
他捏着烟头猛地吸了口，像是在压抑怒火。长指间的猩红越来越亮，烟快速地燃。
周弋楠脸上挂着僵硬的表情，不是笑也不是哭，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正在酝酿一场可怕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