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快三十了,却依旧能把白T穿出少年感。
纪南一怔了怔,站起来后脱口而出,“你真的一点没变。”
周弋楠看着纪南一起身,她跪得久,膝盖上压出两块红色印记。
周弋楠扯了扯唇,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情绪,经过纪南一身边去吧台。他走路步子轻,即使穿着拖鞋也没有任何声响。
他背对着纪南一倒水,也背对着她说话,“你倒是变了不少。”
水吧上方有盏射灯,从周弋楠身后打下来,将清晰的光圈拍在地上。他身子藏在强烈的光线后面,纪南一看不见他的脸,但能听出很沉重的落寞。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不避讳过去的交谈。
纪南一本以为会很艰难,最起码也是要被周弋楠冷嘲热讽的,毕竟他一直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结果只有这么一句揶揄,倒让她觉得是自己太爱计较了。
周弋楠转过身,隔着沙发给纪南一递水,“饿不饿?”
纪南一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喝,道谢后回,“还行。”
周弋楠斜靠着吧台,可能因为这是他家,所以姿态比纪南一放松很多,“我饿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纪南一不懂,难道还要她给他做饭不成?
她稳稳坐在沙发上,不回答。见周弋楠举着杯子往厨房去。
他打开冰箱,上上下下翻了遍。视线停留在冷藏室的抽屉上,喝了口水扭头问纪南一,“你什么口味?”
以前去周弋楠家玩,做饭前他也会这么问,
“囡囡今天什么口味?”
纪南一表情泱泱,好吧,确实是她计较太多了。
周弋楠又道:“有海蜇。”
“哦,都行。”
第18章 交换体温 独处时的极限拉扯……
周弋楠放下水杯, 玻璃在大理石台面磕得清脆。
他拉开冷藏室抽屉,拿出一个密封包装袋。又拉开台面下一层薄抽屉,取出剪刀, 剪开包装袋, 将里面的海蜇倒进一个玻璃大碗,接满水。
深棕色的海蜇泡在碗里, 被厨房的射灯照着,居然琥珀般晶莹剔透起来。
周弋楠右手带着伤,就用左手拿筷子, 在玻璃碗里搅拌。
有白色的泡沫从碗底浮上来。
“海蜇要先泡水, 不然会很咸。”
像是在跟纪南一说话。
纪南一坐在沙发上,水杯刚拿到手里。
周弋楠不是左撇子,但左手比常人灵活, 他这么拿着筷子做事也不算困难。但看一个伤员做饭,自己却坐着, 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我来吧。”
纪南一起身也去了厨房, 把水杯放在刚刚周弋楠的水杯旁边。
周弋楠家的厨房是西式的,开放式,还有中岛台, 很宽敞。
纪南一卷着袖子站到周弋楠身边,“你说, 我来做。”
“行。”
周弋楠停下手上的动作,往后让了一步, 把筷子递给纪南一, “先划散,放一边泡水然后调料汁。”
玉色的骨瓷筷子被周弋楠捏得温热,纪南一握住时温度就传到了她的手心, 像是塞着一颗要化不化的棉花糖,带着点湿气,又松软酥麻。
白糖,生抽,陈醋,蚝油,纪南一按照周弋楠的指示,用厨房秤校着调汁。
调料齐全,纪南一边搅拌边问,“好了?”
周弋楠挑了挑眉。
比想象中简单。
抽屉又被拉开,把手碰了下纪南一的腿,周弋楠顺着往碰撞的位置看,脸上有克制的僵硬。
纪南一看不懂,只往后退了半步。
周弋楠从里面抽出一根干净的筷子,打着圈沾了点料汁放到舌尖尝。
他的舌头很干净,没有厚重的舌苔,就是粉红的皮肉的颜色。他的舌头尖长,也很灵活,可以打卷,还可以做出波浪的形状。
纪南一在网上看过,这种人体质强健,会长寿。
周弋楠皱眉品了品,捏着筷子对纪南一说,“再加点糖。”
“哦。”
纪南一撇过身子取白糖。
她拿捏不好计量,就舀了个勺尖尖,眼神询问周弋楠,“这么多?”
周弋楠摇头,“少了。”
她手上使了点力,这次舀了三分之一,“这么多?”
周弋楠依旧摇头,“太少了。”
“那这么多?”纪南一这回舀了大半勺,扬着声音问周弋楠。
她口味偏淡,不常做饭,对调味的印象也就是有个咸味而已,这么大量的糖对她来说已经很冲击了。
周弋楠轻笑一声,冲纪南一勾了勾手指,“我来吧。”
他本来靠在中岛台,说着就直起身,往纪南一的方向偏头。
纪南一隔在周弋楠和调料罐之间,周弋楠伸手取白糖,就要从纪南一身后绕,这么一绕,就虚虚把她揽在了怀里。
高大的身形挡住中央空调吹来的风,纪南一能清晰感知到他的手臂,就在腰侧,莫名有些半身发麻。
周弋楠又看了眼纪南一,手悬在糖罐上等。
纪南一松手,周弋楠无缝衔接拿起勺子。
勺子是金属的,被纪南一捏得滚烫。
就像一个介质,让刚刚筷子上的体温在纪南一身上走了一圈,又还给了周弋楠。
他又往碗里加了一大勺白糖,白糖堆在勺子上像个流沙的小山丘。
勺子碰到装调料的碗,发出声音,周弋楠也在此时说话,“太久没做,有点记不清了。”
纪南一能说什么呢,她缩在周弋楠臂弯,就当这是不让气氛落入尴尬的寒暄,便答,“差不多就行了,没那个讲究。”
“嗯。”
周弋楠垂着眸子,视线越过纪南一去搅拌那碗料汁。
要真当晚饭,两个人吃一个菜也不行。
纪南一就去冰箱看了眼,里面只有一盒除味剂,几罐啤酒和一袋意面。
这个天气,叫外卖不现实。
她就用白水煮了半袋,一人捞了一碗,用叉子打着圈摆在盘里,又摘了几片薄荷叶装饰,当主食吃。
偌大的餐桌上只有
一盘醋溜海蜇头,纪南一跟周弋楠面对面坐着,她就默默吃自己的。
意面做了摆盘,卖相看着还凑合,但也没能让味道凑合点。
又硬又滑,只有盐味。
台风掀着落地窗一阵一阵响,让人心里不踏实。
“不尝尝?”
周弋楠坐在纪南一对面,也不拿筷子,就那么定定坐着看她。
可能是人在屋檐下吧,毕竟是别人家,纪南一也不像下午在公交站时那么硬气,很听劝地夹了一筷子。
她尝了口,就知道上次吃小酒馆的海蜇哪里不对劲了。
原来她一直怀念的是周弋楠做的海蜇头。
周弋楠做的更甜一点,也许是后来加的那勺糖,小酒馆的酸味更大,进嘴就冒口水。而周弋楠做的酸溜溜又甜丝丝,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好吃。
饭后,纪南一抢着收拾,周弋楠站在桌前把她按住,“你去睡吧,不早了。”
他手长,轻松够到纪南一面前的碗,叠在自己的碗上。又单手将两个碗放进海蜇头的盘子里,端着去厨房。
纪南一没动,就坐那看着周弋楠。
他用手背开水龙头,单手拎着碗一个个冲了遍水。又拉开洗碗机的门,把碗一个个摆进去,筷子铺在最上方的镂空架子上,关门,开机。
一切安静娴熟,他有自己的节奏,似乎没有因为纪南一的到来而改变。
纪南一睡在客房。
客房不像客厅那么大,也不像客厅那样能听见明显的风声。拉上窗帘,就是很舒适的空间。
她趴在床上点手机,告诉纪天宝今晚不回家,也给章程和田甜报平安。
那两小只平时惯爱斗嘴,今天倒是意见很统一。让纪南一保护好自己,说鉴定中心被他俩锁得死死的,十八级台风都能安然无恙。
章程还往群里发了图片。
每一扇窗户都贴着米子胶,把手用绳子绑着,连到了屋里的实木长凳上。
看着确实安全,就是有点搞笑。
纪南一往群里发了个“牛逼”的表情包。
客房的床品很舒服,纪南一陷在里面,脑子里悬浮的思绪忽然多了起来。
她搞不懂周弋楠什么想法,前几次碰面都是变着花样羞辱她,那一定是狠极了她吧?今天怎么就一百八十度翻转了?
听见那句“什么口味”时,纪南一有种他们依旧是恋人的恍惚感。
他是想复合?还是在酝酿更烈的折磨?
纪南一更倾向于后者。
往事随风的博爱圣母不是周弋楠做派,他这人不会主动挑衅,但要被人惹了,也不会轻易罢休。
纪南一在床上翻了个身,枕头里不知是羽绒还是丝绵,反正很软。枕套的面料贴着她的耳垂,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床头灯在天花板上投出几条菱形的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