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弋楠没吭声。
纪南一捏着两根手指,轻轻扯他的袖子,抬头对周弋楠说,“我感觉还可以。”声音柔柔的,像在哄他。
外面有患者推门,医生不耐烦问了句,“还拍不拍了。”
纪南一抱歉地笑笑,“不用了,没必要就不拍了,不浪费医疗资源。”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中午,还是纪南一坐在后排,周弋楠开车。
周弋楠隔着后视镜看纪南一,视线不与她对视,就那么看着她的脸。
看着看着就有点失焦,表情怔怔的。
他许久没动,纪南一不确定周弋楠是不是在看她,就试探着说:“要么我自己回去吧,就不耽误周总时间了。”
周弋楠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纪南一,“我今天没事,去哪,我送你。”
他盯着人看时眼睛很亮很亮,像能穿透一切的太阳,让对方的心事无所遁形。
周弋楠打着方向盘上路,看了眼时间刚好饭点,简短问了下,“饿不饿?”
他这次没看纪南一,注意力全在方向盘,车子转了个弯,驶到一条小路后才又从后视镜看她,“这里有家本帮菜做得不错。”
纪南一不是南方人,但很喜欢吃江浙菜。
她本来就嗜糖,甜丝丝的菜式很容易接受。也可能是谈恋爱的时候跟着周弋楠吃,吃顺嘴了。
纪南一摇摇头,“不麻烦了,前面地铁站放我下来就行。”
“去哪,我送你。”周弋楠拐出小路,经过地铁站也不停下。
看着入站口在眼前错过,又越来越远,纪南一有点恼,坐直身子对后视镜里的人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私下最好不要见面。”
后视镜里只能看见他的浓眉,睫毛又长又密,还有好看的双眼皮。
忽然一个急刹,惯得纪南一身子往前一扑,撑在驾驶座的靠椅上。
周弋楠停车,隔着后视镜看纪南一,表情依旧僵僵的,“今晚有台风,我先送你回去,以后也不会去找你。”
“不麻烦了,我还有事。”
“贴着纱布还能办什么事?”
“不影响,我回鉴定中心。”纪南一语气很硬,不容拒绝。
周弋楠忽然嗤笑一声,仿佛听了什么笑话,“行。”
便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条胳膊散漫搭在座椅扶手上,踩着油门狠狠倒车。纪南一刚扶稳,又差点被掀翻。
他车技好,不偏不倚刚好停在地铁口。
纪南一下车后道谢,“耽误周总时间了,我一定给林小姐找颗完美的帕拉伊巴。”
她还没看清周弋楠的脸,车就嗖地离开,将她远远甩在身后。
回到壹科技已经是午饭时间。
周弋楠刚进办公室,林彤就跟着进来了,“弋楠你回来啦,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周弋楠心情本来就有些烦躁,被林彤这么一叫就按不住了。
他扯松领带对林彤说,“叫我周总。”
林彤脸上笑意滞住,眼底微微泛红,“你,怎么了?”
“当初是王总牵线,让你来学习操练。现在也学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林彤眼眶更红,她不知道周弋楠为什么生气,“让你送南一姐去医院,惹你不开心了?”
“跟她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让我回哪?姑父的公司吗?”
林彤撇着嘴,这时倒显出几分千金小姐的娇弱。
周弋楠给林彤递纸巾,“教你是还王总的人情,如果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我道歉。”
林彤是个不错的女孩,聪明勤奋不矫情,在壹科技这几年,肉眼可见的成长起来。
她很优秀,周弋楠也欣赏。
但仅限于欣赏。
“弋楠我错了,不应该让你开车送我的代购。我错了,你收回刚刚的话好不好?”
林彤颤抖着声音祈求他,脸上妆都要花了。
“我说了,跟这件事无关。”
周弋楠把纸巾放到桌上,“你先出去吧,我有个线上会议。”
林彤止住哭声,红着眼睛看向周弋楠,她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是转身带上了门。
上午阳光烈,林彤将办公室的窗帘拉了一半,这会天阴沉了,显得屋里更黑。
周弋楠沉在阴影里,屏幕亮着,但脑子里都是纪南一的伤口。
刚取下冰块那会,他就在纪南一对面。
她磕碰到的位置冻得发白,但依旧能看见明显的隆起,中心位置有条血红色的浅痕。不算触目惊心,但周弋楠的心脏依旧被狠狠扎了一下。
抽血的时候她依旧害怕,周弋楠拼命压住冲动才没有去抱她。她躺在后排时就那么薄薄一片,肿那么大的伤口得有多疼,她明明连抽血都会害怕...
光这么想着,周弋楠的心又揪住了。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台风,外面的空气像静止了似的,树叶一动不动,周弋楠胸口闷得发慌。
办公室有个小洗手台,他去洗脸。
捧着水往脸上冲,他一闭眼,就看见纪南一,睁眼就只有镜中的自己。再闭眼,又看见纪南一。
他对纪南一的爱来的突然,原本也没想那么远,当下喜欢了,就在一起,以后要是不喜欢了,就分开。
但真到分手时,就没那么潇洒了。
分手那天纪南一坚定又决绝。
而他就差跪地上求她了。
起初他安慰自己,女朋友而已,分了可以再找。但并不奏效,他依旧会在睡前醒来想起纪南一。
后来他用工作麻痹自己,这几年非常忙,想起纪南一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以为终究放下过去了。
直到那次饭局,还没进门他就一眼看见纪南一,那一桌坐了十来个人,各个花枝招展,但他就一眼认出她。
她黑了,发型也变了,甚至连身材都二次发育了,跟以前的她天差地别,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喜悦,委屈,甚至是憎恨,都在他迈进包间的那一刻潜到平静的湖面之下。
他好不容易决定要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现在又不想了。
四年了,再见到纪南一的第一眼,周弋楠才知道自己什么也没忘。
他恨,恨自己在纪南一面前像没尊严的软骨头,没了她,他好像就活不下去似的。
周弋楠一拳头砸在镜子上。
镜子贴在墙上,没有立刻掉下来,但镜中的人已经四分五裂。
他拿开拳头,镜子上有一块明显的血痕,细碎的玻璃渣嵌进肉里,疼得钻心。
他又想到纪南一,头骨那么硬,摔下来得多响,多疼。
纪南一
纪南一
他心里只剩纪南一。
有些事情,越是压抑就越澎湃。
就像堰塞湖,堵着只是延后爆发。等一切积蓄到顶点,决堤而下的洪水会汹涌一千倍一万倍。
周弋楠管不了血肉模糊的拳头,径直冲出办公室。
林彤似乎不在工位上,他没看清,不过也不重要。他现在只想见一个人,他只想见纪南一。
午休时间,大厦电梯很慢。那么多台电梯,上上下下的箭头一明一暗,楼层数字隔好一会才跳一下。
周弋楠等不了,转头去走楼梯。
他腿长,几步就是一层楼,二十多层,没歇一下脚。
出了车库后狠踩油门,一边加速一边给纪南一打电话,盲音每颤一下,他的心都缩得更紧。
明明是工作日,路上车却出奇多,每个路口都是红灯,堵车堵到斑马线上。
周弋楠就不停按喇叭,市区禁止鸣笛,但他管不了,他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到纪南一身边。
第15章 去我家 老男人
纪南一进了地铁站,但是没去鉴定中心。
上午等报告的时候收到妥投短信,地点是沪大收发室。前不久中保协公布了GAC合格名单,她是其中之一。
她是个急性子,手上存不住事,东西到了,她就要去取。
一来一回折腾了不少时间,出地铁站时外面阴了,天很高很高,渗着诡异的粉色。
她在地铁站的快餐店凑合了一顿,又乘了两站公交才到沪大。
从收发室出来后,纪南一接到林彤电话,声音哑哑的,像是哭过,“南一姐,上午在医院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纪南一没明白,“指什么事情?”
林彤小啜了一声,声音很小,但还是被纪南一听见了。
“比如接了电话,或者见了什么人之类的?”
纪南一如实回答,“周总一上午都给我在一起,就等报告的时候,他出去抽了会烟。”
“出去了多久?”
“二三十分钟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好的,我知道了,你要是想起来什么可以再告诉我吗?”
“可以的。”
“好。”
林彤要挂电话,被纪南一叫住,“林小姐,今天的帕拉伊巴还没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再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