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化成水,顺着胳膊流到肘部,在肘尖凝到一起,变成水珠,隔一小会就往下滴一滴。
周弋楠随着水线往下看,一点一点全滴在纪南一牛仔裤上,大腿磨白的位置晕出一圈深色。
他视线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就被林彤的道歉声打断,“不好意思,碘酒过期,我刚去了趟药店。”
周弋楠将西装扔到办公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纪南一,眼神指了指她的手臂。
纪南一才发现身上的水渍,迟疑了会才去接纸巾。
就在林彤眼前,两人一个拿这头,一个捏那头,隔得像南北极那么远。
倒把林彤逗笑了,“你们不是大学同学吗,怎么那么生分?”
纪南一跟着开了个玩笑,“这不男女有别嘛。”
周弋楠表情没什么变化,递出纸巾后就转身去工作,又被林彤叫住,“弋楠,你帮我剪一下纱布。”
周弋楠回头看了眼。
林彤正取下纪
南一的冰块,纪南一“嘶”了声,林彤让她忍一忍。
他拿着剪刀坐到单人沙发上,位置在长沙发的斜对面。
林彤伸手给他纱布卷,隔得有点远,她就对周弋楠说,“过来点。”
周弋楠便来到纪南一身边,他坐下来时纪南一身体也往下沉,微微有了靠向周弋楠的斜度。
她的卷发蓬松,发尾翘往不同的方向,会在听从林彤“低头,转一下”的指令时蹭到周弋楠的手臂。
或许并没有碰到,只是撩到他竖起的寒毛,周弋楠就被这轻柔的扰动搅得无法思考。
林彤用酒精给纪南一消毒,一边涂抹一边吹。
纪南一歪着头配合,脸就和周弋楠对上了,眼神自然也对上。
他们隔得不近也不远,但两人的膝盖只要稍微用力就能碰到一起,是个很暧昧的距离。
纪南一想躲开,但眼睛好像被周弋楠控制住了,挪不开。
他的瞳孔里晦暗不明,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阳光照不透彻,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纪南一看不懂他现在的眼神,也不懂他此刻的心思。
初步处理好伤口后,林彤非要带纪南一去医院。纪南一拗不过她,现在也确实还有点晕,怕是自己开不了车。
两人刚出了周弋楠的办公室,就有同事找林彤审报价表。
林彤问晚点行不行,同事做出很为难的表情。
纪南一也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就说,“我自己去吧。”大不了先在车上睡一会,缓过来再去医院也行。
林彤依旧担忧。
周弋楠刚坐到办公桌,门口人声听得清清楚楚,他起身道:“我送吧。”
电脑屏幕刚亮又被暗灭,周弋楠不给纪南一拒绝的机会,抓起西装潇洒穿上,出门后看了眼纪南一,示意她跟自己走。
第14章 想她 纪南一
纪南一走路不稳,周弋楠就让她抓着自己胳膊,领着纪南一去车库。
他今天开了辆SUV,车型威严大气,里面空间也很宽敞。
周弋楠拉开后排车门,示意纪南一上去。
纪南一在门边停下。
她坐后排,不是把周弋楠当司机了吗?他好歹是壹科技的老板,林彤的未来老公,总有种踩到了客户头上的感觉。
察觉他的迟疑,周弋楠脸色沉了几分,歪了歪头示意她快点上车。
纪南一又忽然想起来林彤说过的话,她说自己嫉妒心强。也可能副驾是她的“专座”。便没再扭捏,弓身坐进车里。
纪南一今天穿着修身牛仔裤,T恤缩在裤子里。欠身上车时,显出从腰到臀部的曲线,曼妙勾人。
周弋楠等在外面帮她关门,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别处。
上车后,周弋楠将后视镜调至可以看见纪南一的角度,她正拘谨地靠门坐着,看脸色依旧不太舒服。
“你可以躺下。”
周弋楠隔着后视镜跟纪南一说话。
纪南一刚才在放空,没听清,“啊?”了一声。
周弋楠又重复了一遍,“后面宽敞,你可以躺下休息会,到了医院我叫你。”说话间已经发动车子,往出口去。
地库里的灯一盏盏往后退,后视镜里周弋楠的脸从清晰变得模糊,又逐渐清晰。
他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窗外照进来的光将他的侧颜照成一副剪影。
纪南一看着俊朗的脸出神,周弋楠是个很专注的人,做什么事时就认真只做那一件事情。
哪怕在亲热的时候,周弋楠都会专注且卖力的做。他会盯着纪南一的脸,观察她的表情,预估她的感受,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加速。
他每次都大汗淋漓,汗珠滴在纪南一脸上,他就低头吻掉,再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温存。
SUV开上路面,车里的光线忽然明朗。
纪南一定了定神,才发现周弋楠也在看后视镜里的自己。
她像做错事似的缩了缩脖子,然后乖乖躺下。
车里忽然安静,隔着椅背,纪南一看不到周弋楠。
她本来是侧着躺下的,但感觉姿势可能有点风骚,不太合适。又蛄蛹着翻了身,直挺挺躺着。用包遮住尴尬区。
车里很静,静到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纪南一听见一声笑,但很缥缈,不确定是不是脑子短路后的幻听。
她也不敢起身,害怕一抬头又看见周弋楠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就那么硬着头皮躺着。
忽然头顶有声音,“冷不冷?”
接着声音又抬高一度,“空调冷不冷?”
纪南一支吾着回答,“还行。”然后就听出空调风速明显减弱。
去医院还有段路程,周弋楠语音调出歌单。
音响里放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这首歌纪南一听过无数遍,前奏一响就知道是它。
大学时她很喜欢听这首歌,有段时间一直单曲循环,在周弋楠的车里也把音量开得很大声,周弋楠说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怎么纪南一还没腻。
但下一秒就被周弋楠切掉,他猝不及防地咳了两声,换了一首英文说唱。
音符填满车内的空隙,让尴尬少了几分,两人没再说过话,就这样开到医院。
到医院后抽血化验。
窗口叫到纪南一时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纪南一敢上天下河,却怕打针抽血。
她高中的时候被实习护士练过手,针头扎进肉里却没出血,护士搅动着外面的一头找血管,痛得她眼泪狂掉。
以后每当尖锐冰冷的针头扎进肉里,她就有种板上鱼肉的恐惧。
胳膊伸进窗口时拳头握得铁紧,戴口罩的护士扫了眼她的肱二头肌,又掀起眼皮瞪她,“手放松。”
纪南一勉强减轻了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力道。
护士又抬高音量往她拳头上拍巴掌,橡胶手套带着闷黏的滞涩感,打得啪啪响,“放松!不用握那么紧!”
纪南一被动泄力。
周弋楠的声音从身后过来,“你这样能把针头扎弯。”他伸手挡在纪南一眼前,遮着她看不见胳膊上的绑带,也看不见即将扎进来的针。
结果出来要半小时,纪南一就坐在报告机旁边等,周弋楠和她并肩。他胳膊很长,随意搭在腿上,双手垂在两腿之间。
纪南一拘谨地坐着,一只手压着针眼,低头瞎研究掌纹。
周弋楠站起来,视线落在窗外解西装的扣子,“我出去抽根烟。”脱下西装放在自己坐过的位置。
“哦,行,我就在这。”纪南一肩上一挫头发掉下来,垂在胸前。
周弋楠看了眼头发,又指了指西装,“一会冷了你可以披上。”
“哦,谢谢。”
周弋楠走后纪南一又陷入回忆。
恋爱那一年里,她也生过两次病。
抽血都由周弋楠陪着,哪怕当时他不在身边,都会立刻开车或者打车赶到医院。
橡胶绑带扎上胳膊后她就咬着牙死死闭上眼睛,周弋楠就站在旁边,抱着她的头哄她,“想点开心的事情,很快就好了。”
抽完血周弋楠还会夸她,“囡囡真棒。”
通常都会收到护士或者路人的白眼,甚至有嘴快的当场还会阴阳一句,“至于么。”
但纪南一不在乎,她就觉得被周弋楠哄着就没那么疼了。
她喜欢这种呵护。
半小时后报告出来,周弋楠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回来。
回诊时医生看了眼报告,说没什么大问题,就开了点消炎止血的外用药。
打印机吱吱地工作。
纪南一坐在凳子上等,周弋楠站在她身后,见医生没有下一步动作了,就开口问:“不用拍片子吗?从高处摔下来的,会不会脑震荡?”
医生斜了眼周弋楠,
“脑震荡不一定要拍片子,她意识清醒,也没有头晕呕吐。你非要拍也行,但有辐射,做完三个月之内不能备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