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父和阿父在高歌,小小的汉文帝胡乱起舞。
在三人背后,有三名女子正合掌微笑,就像是在给三人打着节拍。
那定是汉高后、曹夫人和汉圣后。
刘盈和萧谨看着壁画里小小的孩童,神情是他们自己都没觉察的慈祥。
萧谨:“角落里的是谁?怎么和整幅画面格格不入。画里的人都很开心,就他们板着脸。”
刘盈:“肯定是韩信和刘肥呗。不过刘肥没有板着脸,他只是配合韩信。”
萧谨:“史书中连这个都写。”
刘盈:“没写,我猜的。”
萧谨很疑惑刘盈为什么仅仅是猜测,还一脸确定自己的猜测就是事实的自信神情。
不过刘盈从小到大没有不自信的时候,萧谨就稍稍疑惑了一下,便认为这是正常的。
他们走过长长的壁画回廊,画里的人的动作不断变化,好像是时光在壁画里不断流淌,直到流到壁画的尽头。
刘盈驻足。
壁画的尽头,是一个和前面壁画中的小小汉文帝画风差不多的壮实孩童。
这个孩童昂着头,叉着腰,挺着他的小肚肚,吊着一双大大的倒三角眼,不屑倨傲之情浓得快从壁画里冒出来。
在他的身后,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女孩,手中握着一根大棒。
小女孩的身后,有两个挂着鼻涕的小男孩,一人手中持着一柄小小的木头剑。
再后面,是神色各异,都能看清面容的孩童。
一群孩童的周围,有少年、有青年,还有只在角落里守望的中老年。
他们都穿着简朴,仿佛普通庶民。
壁画中没有描绘这群孩童的未来。
史书中记载了他们的未来。
刘盈的记忆力非常好,只要他主动背诵记忆的知识,时隔多年都记忆如新,仿佛变成了一本又一本的典籍,藏进了他脑海里的图书馆里。只要他想看,随时都能翻越。
这些孩童的头顶没有标注名字,但或许是刘盈将汉代的史书反复阅读了许多遍,一看那些孩童,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他们的未来。
刘盈:“夏侯灶说驾车没意思,他去训练骑兵了,和吕禄作伴,在草原上吃风。”
刘盈:“樊伉总是很懒惰,被萧后揍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来他也没好好做官,而是编写农书去了。嗯,他养猪养羊养牛的手艺很好,学到了樊哙的家传本事。他还拜了召平为师,种的瓜也很甜。”
刘盈:“周胜之总说弟弟比他厉害,以后光大门扉靠他弟弟,他就继承个侯位混吃混喝就成。但后来他接替曹窋去了西域,一辈子不肯回来,周亚夫提起他哥就是一肚子气,说他哥没尽到赡养父母的责任。”……
刘盈一一点评图中的孩童。
这些孩童与曹窋、萧禄、吕台等更年长的勋贵二代不一样。
和韩信、刘肥等人差不多岁数的勋贵二代,都在秦末起义和楚汉战争中崭露头角。他们的功绩与兵仙韩信的战绩绑定,在历史中颇有存在感。
与刘盈同龄的勋贵二代们,在大汉建立之后才长大。
他们许多人的功绩并不显,有的只在史书中略微提过一笔,有的甚至在史书中查无此人,顶多出现在一些人的对话中。
刘盈却对他们了如指掌。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静地点评壁画中的孩童们。
他的身后,逐渐聚集了许多参观者。
连义务讲解员都停下了解说,示意其他人听刘盈介绍。
刘盈的讲解不太“有趣”,没有好笑的段子,没有配合现代人思想的特殊梗。
他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
参观者却听得聚精会神。
这位年轻又帅气的小哥,仿佛壁画里那些连考古学家都还没对上号的孩童,都是他认识的熟人。
仿佛他话中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亲眼见过,他说的是回忆,而不是说着史书中那些经过史官润色的故事。
萧谨将矿泉水递给刘盈。
刘盈润了润喉咙,才发现自己被人群围住了。
义务讲解员好奇道:“帅哥,你对汉史真了解,所说的几乎没有出错。你是历史专业的?”
刘盈坏笑了一下,道:“我不是历史专业。我了解他们,是因为我是刘盈啊。”
义务讲解员:“啊?”
刘盈摸出自己的身份证,手指遮住身份证号,只把名字往义务讲解员面前晃了晃:“看!”
义务讲解员:“草!”
刘盈大笑。
萧谨把刘盈从人群中拖走,免得引来更多的人。
她可不想在网络上出名。
萧谨抱怨:“小心被人堵住。”
刘盈收好身份证:“无所谓啊。”
萧谨骂道:“你这个人来疯!”
刘盈:“哈哈哈哈。”
他们逛到了最后一个展厅。
这个展厅是蹭陵墓的汉文帝的展厅,存放的都是他拜祭父母的祭品和祭文。
因为汉文帝要来蹭陵墓,汉圣帝和圣后的陵墓没有立刻关闭。
汉文帝在史书中看着柔柔弱弱(但不好惹),胆子却很大,每次拜祭父母,都是跑父母棺木前拜祭。
汉圣帝和圣后的棺木是复制品,真品还在陵墓里躺着。
汉文帝第一篇祭文说,老父亲在退位当太上皇前就定了庙号谥号,还警告后世子孙老实点。
果不其然,老父亲刚去世,就有人说要给老父亲改庙号。
谥号无所谓,陛下啊,庙号咱们还是改了吧,圣帝陛下怎么说也是太宗吧?
汉文帝说也说不听,劝也劝不动,性子拧住了,第一次学大父阿父,下台阶殴打臣子。
群臣担忧汉文帝“类父”,再不敢提这件事。
只要不提这件事,汉文帝就是以理服人的仁君,不是汉圣帝那种“以力服人”的“仁君”。
“阿父阿母说得对,拳头可以不用,但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不会用。我打架也蛮厉害嘛。”
刘盈和萧谨笑出声来。
“不过墓葬的事,我违背了阿父阿母的要求,抱歉。你们想火葬,一起葬进一个骨灰盒,但我接受不了,就偷偷改了。等你们来接我的时候,就骂我吧。反正我接受不了。”
刘盈对萧谨道:“汉文帝快去世的时候一直念叨让父母来接他,离世的时候笑着说阿父阿母来了。不知道他父母见到他后就把他揍一顿,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萧谨本来很感动,听了刘盈的话,感动不起来了:“先哭再笑呗。再说了,如果汉圣帝和圣后都等着儿子,那高祖和高后肯定也等着这个孙儿。圣帝和圣后不一定揍得到文帝。”
刘盈十分确定道:“肯定揍得到。高祖高后还管得住汉圣帝?汉圣帝想揍谁就揍谁。”
萧谨不屑道:“真的吗?那他还敢揍高祖高后?”
刘盈道:“又不是没动过手。他不是常骑驴乱撞家人吗?”
萧谨想了想。啊,还真是如此。
虽然是汉圣帝小时候的事,你就说他有没有对父母动过手吧。
就是汉圣帝已经长大,汉高祖还未衰老到不能打的时候,汉圣帝仍旧会和汉高祖互殴。后来不打了只是因为“胜之不武”,但他们父子二人对骂的时间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