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备啊,未来会改变,其他人也会改变,你唯一能牢牢把握的,只有你自己。这一点你要学我阿父,阿父虽无能,全靠我才能当上皇帝,但他这一点还是不错的,超出大部分人的阿父。”】
小祖宗,汉高祖都无能了,这天底下还有谁敢称英雄?小祖宗你吗?
还有,我字玄德。哪怕你不肯称呼我的字,你是祖宗和陛下,直呼我的名也没问题。“备备”这个称呼是不是太奇怪了?每次你这么称呼我,周围人的肩膀就抖动得十分厉害。
少年刘备这番“自甘下贱”的举动,并非所有人都鄙夷之。
有年长的人怜惜刘备的好学,主动与刘备交流学问。
还有聪慧的人明白刘备这样的举动,才是真正值得结交的贤人,愿意倾囊资助刘备,与刘备结为友人,比如公孙瓒。
公孙瓒已经弱冠。他虽出身豪族,但因母亲身份低微,不得家中资源倾斜,无法由荫庇入仕途,只能当个书佐小吏。
不过他长相俊美,声音悦耳,机敏善辩,很快就被涿郡太守看中为婿。涿郡太守资助公孙瓒前往各地大儒处求学,攒资历,扬声名,以举孝廉。他的手头十分宽裕。
公孙瓒怜惜刘备与他曾经一样的贫苦,更欣赏刘备与他曾经一样的在贫苦中也努力拼搏的劲头,愿意与刘备结为兄弟,资助刘备此次游学一切花销。
刘备认了公孙瓒为兄长,但拒绝了公孙瓒的资助。
刘备道:“若得了兄长的钱财,将来我便不敢与兄长并肩而立了。兄长放心,备有手有脚,饿不死。”
寡言的人说起真心话来最为动情,公孙瓒便不再提资助刘备一事,只是时常与刘备同食,并与刘备一同读书。
卢植也得知了同郡有一个为他人干粗活,以换取书籍阅读的少年郎。
左右道,刘备可能是沽名钓誉。
卢植笑着摇头:“我知道他,他心思单纯,很不爱读书,断不可能为了沽名钓誉而每日手不释卷,定是如今真的爱读书,才能容忍住闭门苦读的寂寞。再者,如今举孝廉者,谁不‘沽名钓誉’?刘备年仅十五,若已经有了为自己博得名声的城府和毅力,那也确实是人才了。”
左右称是,开始对刘备心生好感。
卢植记录下所有前来求学的人的姓名和到达的时间,每个人都静静考察了数日之后,才依次见面。
他本可以敞开大门,只自顾自地讲学。但卢植讲学并非完全为了声望,他真的希望能为大汉培养更多人才。
因此他耗费精力考察了一番前来求学的人的学识后,将其分成不同的批次来听学。
若真心求学的人,卢植便将其带在身边,每日细细检查功课,决不允许学生偷懒;若只是来刷名声的,那卢植便管得很松很松,他按时讲课,从来不主动检查功课,只等他们自己来请教。
只要来请教的人,卢植都会悉心回答;若是一直不来,那卢植也当没看见。
公孙瓒是后者。他来卢植这里求学只是台阶。老丈人给了他推荐信中,让他争取入门当弟子的老师不是卢植,而是大汉宗室,官任宗正和光禄勋的大儒刘宽。
公孙瓒一边在卢植这里磨砺学问,一边在洛阳广撒钱财,以求更多贵人引荐,好拜入刘宽之门。
刘备这次入了卢植的“小班”。
公孙瓒去洛阳城的时候,他就脚踏草鞋,身穿麻衣,背着竹筐,去卢植处读书。
他送别公孙瓒,看着马背上公孙瓒的背影,有一瞬恍惚。
原本他应该跟着公孙瓒一同去洛阳游玩的。
十五岁刚出家乡的他并不知道,同样是逃掉卢公的课,同样是去洛阳城玩耍,有的人只是玩耍,而有的人的玩耍只是表面的行为。
以前的他无人教导,现在……唉,感觉自己的心变得好沧桑,连华服犬马音乐都提不起兴趣了。
刘备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去上课。
梦境之中,刘备读书的天赋不算优秀。诸葛亮、周瑜等人扫一眼就能读懂的书,他看个三四遍还要抓耳挠腮。
如果刘备阅读书籍和吃饭喝水般容易,他就不会丢掉书本。正因为艰难,少年郎才没有耐心。
不过若不想当开宗立派的大儒,寻常优秀的读书人不需要天赋,只需要智商正常和足够刻苦。
刘备的聪明劲儿差了点,但定力和耐心是一等一的好。
再者,他在梦里被小祖宗逼着读了一辈子的书,腹中学识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而言,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这次求学的底子打得很厚实。
刘备没有卖弄自己的学问。他在这一世读过的内容思考过后,才将学问当作是自己的,向卢植讨教。
在卢植眼中,刘备就是底子薄弱,但学习的天赋和毅力都异于常人,学习进度飞快。
没有哪一位优秀的老师发现一株好苗子时不会欣喜。即使刘备出身不高,家境贫寒,卢植也在考虑,要不要收刘备为入室弟子。
弟子和门生不同。将来卢植去世,弟子是要为他捧衣冠的。
卢植思来想去,很是犹豫。
他不是嫌弃刘备,而是担忧自己会误人子弟。
若只是学识,他自信能当好一位老师。但他的性格过于刚直,刘备跟随他,恐怕前程不一定美好。
刘备有一层大汉宗室子弟的身份。这个身份在刘备落魄的时候没有用处。但刘备若能举孝廉,入朝为官,宗室身份便能为刘备锦上添花,令他仕途比旁人更顺利。
卢植是一位好老师,也是一个好人。
他最终放弃了自己收刘备为弟子,而是去拜访了刘宽。
没错,正是那位公孙瓒正在汲汲钻营,希望能拜入其门下的刘宽。
刘宽不仅是大汉宗室,还深受如今皇帝信任看重,他若能看中刘备,同为宗室,刘备肯定会有更好的前途。
当公孙瓒好不容易找到门路,能够提着礼物去拜访刘宽的时候,刘宽郑重地接待了卢植。
“子干,你总躲在缑山教书,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刘宽捋着胡须打趣道。
刘宽与卢植的老师陈球年岁相仿,有些私交。
他不太喜欢陈球过于刚直的性格,但对陈球的清正很是欣赏。
刘宽为自保,不爱与陈球等过于刚直的人往来,但结交陈球的弟子却是没问题。他便将对陈球的好感倾注在陈球的弟子身上。
卢植是陈球弟子秉性与陈球最为相似之人,且与陈球一样文武双全,脾气却比陈球圆滑。刘宽见之心喜,待之比自己的弟子还要亲近几分。
卢植笑着任由刘宽打趣,拉了几句家常后,很直接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将刘备的读书注解和所做文章等功课递给刘宽:“刘备是我同乡。他在家乡并无神童之名,却有神童之实,是个内有锦绣,外却谨慎的低调之人。恰巧他为中山靖王之后,是朝廷登记造册的宗室子弟,或许宗正可以指点一二。”
卢植没说让刘宽收刘备为弟子。
收弟子这种大事,得看刘宽自己是否乐意。他先将刘备荐入刘宽门下,若刘宽愿意收徒自是最好,若只是收为门生,他再收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