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当然自认为德才兼备的帝王,他能掌控专营制度。
此刻外敌未平,刘盈只放弃了酒类专营,盐铁都由官府经营。
民间怨声载道。
“庶民不可能怨声载道,怨声载道是原本经营盐铁和可以私铸货币的豪强富商。”刘盈教导刘恒,“身为皇帝,你要分清每一种声音背后的利益群体。”
小刘恒皱眉头:“阿父,你的话好难懂。”
刘盈笑着把儿子抱起来抛了抛:“多听多看,你就懂了。”
小刘恒很无奈。阿父为什么总喜欢把我抛起来?我一点都不喜欢飞飞。
刘盈敛财的政策,很快引起了民间动荡。
不过刘盈凶名在外,又提前布置了酷吏监视天下,这点动荡很快压下。
在士人心中积攒不满的时候,刘盈接下来的诏令安抚了他们。
刘盈不仅完全废除了挟书律,还在各郡县开办官方书院,并在书院所属的书店贩卖各种书籍,从诸子百家到民间技艺,应有尽有。
改良后的印刷术和造纸术虽仍旧造价昂贵,但比起竹简木牍也是降维打击了,几乎有田地的士人都买得起。
书店的书一上架,就供不应求。二道贩子出百倍转卖都有人购买。
刘盈私下授意地方,暂时不管二道贩子,只继续每日卖书。而那些二道贩子既然都有贩卖行为了,如果没有交税,那就可以上门催收了。
大汉的商税也是沿袭自秦朝,那可比田赋和人头税贵多了。
地方官吏人手有限,抓不了所有二道贩子。没关系,能吃多少就吃多少,难得遇到合适的抄家攒钱的借口,地方官吏都知道该怎么做。
刘盈特意叮嘱勋贵,不要插手,不然你们虽不会死,但就得百倍花钱赎罪了。
朕心善,从不杀功臣,顶多要你们的钱。
刘盈当太子的时候就常在长安抢掠打砸,勋贵都很了解刘盈的善良,很快止住了贪婪之心,并睁大眼睛盯着与自己不合的人。
赶紧贪婪,我一定要替陛下清理门户,还天下人一个朗朗乾坤!
后世道德之士对此事又是多有诟病,骂刘盈首创诬告之风。虽然刘盈眼睛像是鹰一样敏锐,终其一生没有冤杀过大臣,还常亲自走下台阶,以“你是在侮辱朕和你一样傻吗?”为借口,暴揍诬告的大臣。
盐铁官营和卖书后,大汉回收民间劣币的速度飞快。
三年后,刘盈正式废止旧币流通,因滥发劣币而飞速暴涨的物价迅速被压平,民间出现了赞美治世的声音。
物价平息后,皇帝内库和大汉国库也攒够了钱粮,刘盈仍旧没有出兵。
他在长安学宫召集天下群贤,讨论一个能长期取士的政策。
其实刘盈和朝臣已经有了方案,但他们没有立刻实施,而是将方案分成了十几套,丢出去让群贤讨论。
这样群贤讨论出来的取士方案,就是天下士人共同的心愿。
长安群贤云集,甚至有南越的士人千里迢迢来到长安。
谁让刘盈真的把南越当大汉的诸侯国,南越的士人也能在长安做官。他还在南越开办了书院。
赵佗压下了南越国内的反对声音。
他知道,南越国迟早要完全回归大汉,不如自己活着的时候积极一点,把基础打好。南越国离中原很远,中原不太可能直接管理。自己后人努力一些,说不定能替大汉永远镇守南越。
到时候南越国虽无国之名,他的后人也是实际的诸侯了。
“阿父,你把造纸术和印刷术都写进了书中贩卖,不担心民间有人私自印刷书籍吗?”
“无所谓啊。”
“他们可能会妖言惑众,动摇大汉统治!”
“无所谓啊。”
“阿父!大汉的天下灭亡也无所谓吗!”
“我知道开民智就可能动摇帝制,但真无所谓,这个过程至少以千年记,那时大汉早就亡了。”
“啊?”
“虽然绝无可能,但如果在大汉存续期间,民智就已经提升到可以威胁帝制的程度,那不是更好吗?”
“啊?!!”
“哈哈哈,恒儿,你看得不够远,心胸不够宽广,远远不如我。”刘盈再次把小刘恒高高抛起。
小刘恒抱着脑袋缩成一个圆滚滚的团子,困惑不已。
他潜意识认为不应该这样做,但好像快被阿父说服了。
第221章 后记三
自刘盈登基后, 已经继位为老上单于的挛鞮稽粥的睡眠变得很不好。
他天天防着刘盈跑草原上,刘盈总不来。
刘盈一日不来,他就一日提心吊胆, 猜不准刘盈接下来会做什么。
草原部落永远是谁拳头大就听谁的。因冒顿单于死得太早太窝囊,老上单于这一脉想要继续坐稳匈奴单于之位十分不容易。
冒顿当年能夺权,其余匈奴部落首领也能夺权。再加上大汉派出使臣“调停”,老上单于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
身为原本历史中能烧了汉文帝的离宫的匈奴单于,老上单于的本事比其余匈奴首领强许多。如果没有外力, 他顶多花个四五年的时间,就能重新压制匈奴其余部族。
算一算时间,刘盈登基的时候, 老上单于也该让匈奴重新变得伟大, 然后与刘盈来一场“君王对君王”的巅峰对决。
可惜刘盈身怀至上武力,却从不肯讲武德。
一众汉使离开长城, 从西域小国到匈奴各个部落, 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向老上单于的敌人许诺经济上的援助, 愿意替他们承担一部分对老上单于开战的损失。
他们满口春秋战国鼎立,问那些无力统一草原的部落首领,想不想当快活的草原诸侯王。
老上单于算什么东西?草原上从来没有子承父业的道理。我看首领你相貌堂堂, 不如割据自立, 搬到长城附近, 与大汉做生意, 穿丝绸, 用陶器,不比在老上单于麾下快活?
虽然被赐国姓, 但仍旧叫韩信的某兵仙,真的很讨厌打防守战。
被动防守实在是发挥不出他卓越的指挥艺术, 毫无美感。
不过韩信讨厌打防守战,不代表他不会。
稳住长城防线,韩信将草原上与老上单于不和的部落也当成了自己的兵。
不听指挥?这不是很正常吗?义父打天下的时候,那些诸侯联军也不听话。“不听话”这个因素,也会纳入韩信的考虑。
汉使将消息源源不断送到韩信帐中,韩信根据这些消息调整战略。
什么汉军突然出现在草原上,狠狠地吓唬老上单于一跳;什么时候汉军怎么遭遇挑衅,也不能出战,就等着老上单于在长城外气得双脚离地……
在哪里开边市,将投奔的部落安排在哪里当盾牌,如何尽可能地利用草原和西域蛮夷……
韩信拿着这一张一张带着汉使干涸鲜血的情报,做出一项又一项决策。
身在长安的刘盈也一样。
即使他信任韩信的本事,也不会放弃自己思考。
刘盈自幼便坚信自己不弱于任何人,他的思考一定能给阿兄带来启发,为阿兄查漏补缺。
“史书太薄了。”刘盈抚摸着写满了文字的纸张,“记不下太多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