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众举子吟诗作对,借酒笑谈,酣畅淋漓。俞慎言借口饮酒过多有些不适先离席,王评事、陈学政和张知府也微醺都跟着起身相陪离座,让诸位大人和举子们继续宴饮。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后堂去,踏入后堂,俞慎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陈学政。陈学政疑惑地打开,见上面两行字,第一行写在“休哉”,第二行写着位置,当即醉意全消,面露惊色,吓得将纸折起,探身压着声问:“从何而来?”
科举舞弊是大罪,自己在任职期间发生这等事,处理不好轻则贬官,重则仕途就此断送。
“考前有人暗中送给在下。”
陈学政又是大惊,他自不信俞慎言会参与舞弊,忙问:“确认何人了吗?”
“靖卫已经在查。”
陈学政向堂外的靖卫望一眼,事情经靖卫的手,且是京中靖卫司的靖卫,想压是压不住,这事情迟早要传到陛下耳中。
王评事和张知府瞧见陈学政的神色,也将纸上的东西猜个七八分,当看到纸上的字,二人依旧惊骇。
“竟未听俞大人提起。”王评事身为副考官,与俞慎言同为京中外派,主副考官本也有相互监督之责。
俞慎言解释:“本官也是担心提前道出此事引起慌乱,影响秋闱举行,届时你我和诸位大人的罪责就大了。况且考前本官只收到了这个关节字眼和行贿之财,并不知行贿之人,查无头绪。”
王评事又看了眼手中纸张上的字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念道:“国之基业固,社稷安,万邦同欢,休哉!”见俞慎言点头确认,他捶了下茶几愤恨道,“如此才学,竟企图舞弊,何苦来哉?”
“争解元。”
“唉!”王评事又是气愤地拍桌子骂,“愚不可及!”
陈学政和张知府听王评事吟这么一句,当即想起来出自谁之手。还真有舞弊,陈学政愤怒起身朝堂门走两步,对门外的人命令:“拿焦耘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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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上,焦耘被差役请走时众人虽好奇却并未太在意,毕竟解元和亚元会受到优待。文凤清却倍感心慌,春日他在京中,听到不少这位主考官的事,他这样的官员绝不会包庇舞弊。
他捏着酒盏,心中怨自己父亲,他不求解元之名,甚至不求举人功名,他只想要堂堂正正,如今却被父亲给毁了。
此时焦耘出了大堂心中忐忑,便询问侍从学政大人传自己过去是有何吩咐。
侍从没答,“焦亚元过去便知晓了。”
来到后堂,见到几位大人面容严肃,特别是陈学政一脸怒气,猜到因为何
事,心中快速地想着应对之词。
人刚踏进门槛,陈学政便拍桌子怒指呵斥:“焦耘,你好大的胆子,秋闱科考还敢钻营旁门左道行不法之举,枉读圣贤书!”
焦耘面色一变,忙躬身施礼:“学政大人息怒,学生糊涂,学生从未有行不轨之举,不知何来此罪名,还请大人明示。”
陈学政抓起手边写着关节字眼的纸张亮给焦耘看,“还想狡辩,考前对主考官重金行贿,主动递关节字眼,胆大包天,嚣张至极!”
焦耘惊愕地望向端坐一侧的俞慎言,眼中露出一丝不解,随即便慌张地向学政解释:“学生不知此事,也绝不敢行此事。学生不才,自问苦读诗书十数载,腹中尚有点墨,无论府学教授还是齐州名流大儒都称赞过学生文章,称学生秋闱高中乃是必然,学生岂会糊涂去行贿主考官大人?这一切纯属巧合,请学政大人明鉴,请俞大人和诸位大人明察。”
“若是为解元之名呢?若是为了押一赔五的赌注呢?”俞慎言严肃地质问。
焦耘心中慌了一阵,显然未想到对方连这些都查了,又强装糊涂:“学生不知大人何意。”
俞慎言冷笑一声,道:“你在考前,即是在本官收到关节字眼的次日,去了昌源赌坊花两千两赌闱姓,押了自己。本官命人查过,你之前从不涉赌。这两千两对你来说非小数目,且其中一千六百两都是你临时借来,有向同窗朋友借,亦有从赌坊借。”
焦耘脸色越发难看,手在微微颤抖,强行辩解:“大盛律未有禁赌,亦未有禁士子赌,学生只是太过自信自大,一时糊涂所为。学生相信亦有士子如此,这怎么能断定学生行贿舞弊?”
俞慎言见到对方越来越慌,他便表现得越来越淡定,冷笑道:“这是你舞弊的目的。争解元之名,赢一笔横财。名利双收。”
“这是大人的推测。”
“本官若只是推测,不会同几位大人在这里审你。既审你,便是人证物证皆在。”俞慎言让靖卫将人带上来。
焦耘惊慌回头,见到靖卫压着自己身边的一名随从进来,随从脸上和身上皆有伤,显然被刑讯过。他顿时心慌得腿都在打软,额头渗出密汗。
随从被靖卫打怕了,进门连自己的主子都不看,直接伏地求饶,将事情招供。“我家公子无意间得知文家向主考官大人行贿,然后重金去收买文家管事,还承诺若是自己高中解元,给文家管事千两银子作为答谢。管事贪财就告诉了我家公子。”说完又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