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家听到消息也纷纷沉默,俞慎思回想起那个笑容干净的单纯少年,心中隐隐作痛。他尚不足十七之龄,什么也没做错,就因为有高明进这样的父亲,要受这些折磨,最后惨死。
“三司那边案情进展如何?”俞慎微问,想知道这个害死身边无辜亲人的罪魁祸首什么时候能够定罪。
“有陛下施压,太子主理,百官盯着,没人敢搞小动作,一切顺利,现在已经审得差不多了,据今日所报,这几日就能够结案。”
俞慎微叹了声气,“不知道那两个孩子会是什么罪。”
俞慎思见俞慎微神色,是有一些不忍。俞慎言和高晖二人也因为高昀之死动了恻隐之心。
最后,高晖开口道:“高大人的案子还属于靖卫司在审,最终定罪不经三司,依陛下旨意。”
俞慎言道:“按理是如此,但陛下将高大人的认罪书公之朝堂,其他犯官移交三司,最终定罪还是要考虑三司的态度。”
俞慎思也道:“无论最后是怎么定罪,必然是陛下和朝臣们商议后的结果,我们的身份回避此事最好。”
俞慎言和高晖双双沉默未言。
李帧开口附和:“小思说的是,这件事陛下不追究小晖的罪责已经是恩宽,也是看在俞家的份上,对于高晔和高昕是怎么处治,你们最好回避,万不可让陛下觉得俞家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几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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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俞慎思去勤德殿奏事,恰逢太子、三司陪审的官员,还有几位六部九卿的长官在殿内议事。不用打听便知道是结案定罪。他看了看手中的奏本,也不是十分要紧的事,便与内侍道了声让他待会儿传个话,待这边结束了自己再过来。
恰时一个内侍从殿内走出来,见到他在,匆匆走到跟前道:“陛下知晓俞员外今儿过来,已经有了旨意,让俞员外过来就进殿候着。”
俞慎思有些摸不准皇帝的意思,便向内侍打听殿内现在情况。
内侍道郭家和其他犯官的罪已经基本商定,现在正在定高明进的罪。
俞慎思闻言,心里骂了句自己,没提前打听消息,撞了这个时辰过来,遇上这事。皇帝有旨意,他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进殿就听到都察院的官员谏言要对高明进处以腰斩之行。俞慎思听这两个字,不由自主地脑海里闪现去年观刑的画面,胃里顿时开始翻涌,眉头也稍稍跟着蹙了下。
这时太子出言反驳,本朝有定制,除十恶不赦之罪外,三品以上官员不斩首,更毋要论腰斩。
都察院御史则争论高明进杀妻亦可视作十恶之内,不能姑息。
皇帝问其他官员,多数支持都察院的官员,看得出他们对高明进的仇恨憎恶,死都不能解恨,必须酷刑才能。
皇帝问了一圈后问到俞慎思,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也全都好奇俞慎思对这个残忍毒害自己生母的生父是怎样的态度。
俞慎思再次觉得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不该过来。
他知道众人都是什么心思,表面上听着是依照律例对高明进处以酷刑,实际谁的心里都掺杂私恨,这恨还是因为新策。而新策是皇帝全力支持推行,他们不能怪罪君父,便转嫁仇恨在高明进身上。皇帝心中自然也明白此。
作为他自己来说,高明进虽然该死,死十次都不足以赎罪。然在外人看来高明进终究是他的生父,在这个“父权”“孝道”当道的时代,即便高明进有再大的罪,这种处以酷刑的话也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否则即便他的做法是对的,这辈子也要背负滚滚骂名。
高晖大义灭亲已经被文官诟病,遭一些文人斥骂,文章已流传出去。
高晖是为了避祸,不得不那么做,他无须如此。
而且他受过的教育和思想决定他内心深处是无法接受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
他恭敬地回道:“禀陛下,臣附议太子殿下。我大盛自太-祖皇帝至今,历经四朝,尚未有对臣下用腰斩之刑的先例。先帝曾言仁君无对臣下用酷刑者,谏君以暴,陷君不仁。”
俞慎思搬出先帝的话,又搬出仁君,都察院等支持酷刑的官员也不便再争辩,心中却不甚满意,觉得没有将高明进活剐已经仁慈,如今腰斩都不能,太便宜了高明进。
数日后,结案定罪文书经过几次更改,皇帝才朱批下发。
俞慎思请旨去送高明进最后一程,皇帝犹豫几息,最终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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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入伏,外面燥热,太阳底下走几步就渗出汗来。
俞慎思来到诏狱,在门前遇到高晖。靖卫司清早就接到旨意,高晖也早知晓今日是高明进死期。见到跟随在后面的内侍手中拎着的东西,心中还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明明是他亲手将高明进抓捕,明明他一心想要为母亲报仇,明明自己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今日,可如今知道高明进真的要伏法受诛,他心中竟然像有针扎微微刺痛。
也许,他和兄长一样,再恨他,他曾经也是他们的父亲,也曾真心地疼爱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