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晖怒道:“他们是你的儿女,不是我的手足!你别白费心思,等三司那边案子审结定罪吧!”说完决然地转身离开,并吩咐看守的靖卫,“定罪前看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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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诏狱内越发阴暗湿冷。
诏狱另一端的一间牢房内,高昀坐在板床边望着熟睡中清瘦虚弱的弟弟,满眼心疼。在他的眼中,弟弟性子内敛沉闷从小不喜说话,但是很听话,无论是长辈的话,还是他这个哥哥的话,弟弟都听,甚至知道是错的,他也会听。
他曾因为这个教训过弟弟,听话是好事,但是也要分是非对错。
弟弟说,因为是至亲骨肉,是一家人,无论对错他都要护着家人。也因为此,在被靖卫提审的时候,即便受刑昏过去,他也未吐一个字。
看到弟弟这般,他无法去责怪弟弟,他就算错了,他也只是想尽自己所能保护爹,保护亲人。
他帮弟弟将被子掖了掖,这简单的动作已经消耗了他许多力气,不禁咳嗽两声。高晔许是身体太弱睡得太沉,高昀的动作和咳声没有惊扰他半分。
“小晔,你想保护爹,保护家人,二哥也想。”他又克制不住地咳了一声,身子瘫软,双手撑在板床上,低低的声音道,“爹的罪太重,谁都无能为力。二哥能做的,只有保护你,保护娘和昕儿。”
高昀又看了弟弟一阵,这时外面响起了三更的梆子声。此时是诏狱内看守最松的时候。
他站起身,因为病这么久身体太虚,他撑着墙走到牢门边,透过门缝朝外面瞧,没有见到看守的人。一般这个时辰靖卫不会频繁过来巡视。
他顺着牢门慢慢跪下,含泪对着外面三叩首,“爹、娘,请恕孩儿不孝。”抬起身已经泪流满面。须臾,他撑着木栏站起来,回头再看向板床上熟睡中的弟弟,轻声道:“小晔,二哥希望你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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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晖还在睡梦中就被敲门声吵醒,来人禀报:“高昀自-杀了。”
他急匆匆穿戴赶到诏狱,见到高昀躺在牢房地上,一副吊死的惨状。旁边牢门上,一条用囚衣撕成布条做成的绳索还拴在那里。
高晖心里一时间不是滋味。他再恨高明进,也终是做不到对高昀铁石心肠。
他走到高昀身边,蹲下-身抓着高昀已经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几个月身心折磨,高昀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手握在掌心,好似握着一把冰凉骨头。
幼时喜欢追在他屁股后面“大哥大哥”叫个不停地的小男孩没了,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是在替父赎罪,也是想用自己自-杀为弟弟妹妹换一条活路。
高晖眼中酸涩一股暖意涌上,“你没察觉吗?”他质问跪在一旁的高晔。
高晔面如死灰,眼眶红肿,魂不附体,目光呆滞地望着高昀的尸身默默流泪,对高晖的问话充耳不闻。
高晖轻轻松开高昀的手,摆放在身前,站起身吩咐靖卫将人抬出去,高晔还是一动不动跪在原地。
当靖卫将高昀抬走后,高晖看着失魂落魄的高晔,心生怜悯。高晔与高昀是同胞兄弟,从小感情深厚,如今眼睁睁地看着兄长死在自己面前,甚至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兄长有了自-杀的机会,岂不自责自恨。
他上前一步去扶高晔,高晔缓缓地抬头看他,一双泪眼充满悲痛绝望,他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忽然,他察觉腰间一动,腰刀已握在高晔的手中,刀尖正对向自己的腹部,他急忙出手抓住,夺下腰刀,反手给了高晔一耳光,怒斥:“放肆!”
高晔本就身体病弱,被这一耳光扇倒在地,他此时才哭出声来,昂首对着高晖痛哭喊道:“二哥死了,二哥死了!我没有照顾好二哥,我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我让二哥在我的身边死了!”高晔捶胸号啕大哭,“该死的人是我,不是二哥,不是二哥!”
“该死的人是高明进!”高晖愤怒地教训,“他一人作恶,害了所有人!你们母子,还有我们母子!”
高晔崩溃大哭,一声声喊着“二哥”,最后悲伤过度身体没撑住晕厥过去。高晖安排靖卫看着,别让人醒来做傻事。
高昀自-杀的消息传到高明进耳中,他僵坐床边许久,眼中憋着泪。忽然干呕几声猛咳,咳出血来,人紧跟着仰面瘫在板床上,没了动静。
靖卫怕他这会儿出事,立即开门进去瞧。高明进两眼直直看着牢顶,一动不动,像中了邪。靖卫喊了好几声,他才有了反应,抓着一名靖卫要求见高昀。
“人已经抬出去了。”
高明进绝望地慢慢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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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昀自-杀的消息立即在朝中传开。这个时候自-杀,目的何为一目了然,逼着朝廷宽赦。若幼子小小年纪在靖卫司也被逼自-杀,朝廷为平非议,定要赦免高明进家眷。不少官员暗暗感叹,高明进怎么能养出这样有担当的儿子。
皇帝听闻高昀惨死,高晔在兄长死后亦企图自-杀,虽心中不悦却也感慨,高明进一个杀妻弃子之人,为何生的孩子个个有情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