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进诚惶诚恐俯身回道:“臣罪责万千,但绝不敢瞒下如此欺天之事。臣并不知晓甬城市舶司是否通倭,陛下明鉴。”
“你高明进敢给郭季山出主意让庆西全省贪墨,隐瞒通倭走私有何不敢?”皇帝拍着御案情绪激动起来。
高明进惊慌地俯身叩首,情绪激动,有些喘不过气来,艰难地道:“罪臣万死不敢,求陛下明察。”
靖卫司的确没有查到任何他与之相关的证据。皇帝望着高明进惊恐之状,心中盘了许久此事。
高明进也心中惊慌。朝廷与倭寇打了几十年,东南一直是皇帝心病,隐瞒通倭与通倭同罪。
此罪名若是成立,高家满门,包括高晖都罪无可赦,就连俞家也要受牵连。他一颗心颤颤,再次陈词自己所犯之罪,皆已认罪,恳求皇帝明察。
半晌后,皇帝不置信否,情绪复杂地道:“高明进,你本栋梁之才,奈何堕入贪途。昔日之功难掩今日之罪。你的功,朕记得;你的罪,朕不姑息。”
高明进松了口气,激动地眼中含泪,哽咽道:“臣之罪,国法情理皆难容,臣只愿以己之死警醒后世,令后世以臣为鉴,以正大盛官风。”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颤抖着双手高举奉上,“这是罪臣在诏狱之中写下如今我大盛官僚之弊,以及变革之策,乞请陛下御览,若于朝廷有益,亦是赎臣罪之万一。”
侍候的阎公公瞧了眼皇帝的脸色后,快步上前接过呈上去。
皇帝展开纸细看,有一部分想法与当下吏部正在商议的官吏考核制度有相通之处。皇帝不得不承认,高明进之策的确更加完善和严谨。
他抬眼望向高明进,高明进掩口压着咳嗽声,面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倒。
皇帝放下纸,对此未着一言,命靖卫将人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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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进献策之事,俞家从小道听闻,俞纶朝堂中的几个孩子望一圈,担忧地问:“陛下会不会因为此赦免他?”
俞慎思笑着摇头,宽慰道:“爹多虑了。新策已令他得罪整个朝堂,早就有人想扳倒他,只是陛下为了新策顺利推行一直在维护。如今他的累累罪行满朝皆知,就算陛下想赦免,朝臣们也不会答应。何况陛下英明,清楚高明进不死,贪腐之风不能正,陛下为清正官场,也会将他正法。”
俞纶这才松了口气,“如此便好,如此你亲娘泉下也能瞑目。”
第195章
入夏后,天气燥热,正午太阳底下晒得人皮肤发干难受。俞慎思躲在道旁亭子中纳凉,小久却不嫌晒,站在路边一直踮着脚张望,忽然兴奋地跳着起来朝他招手,喊着:“小叔叔,来了,来了!”
俞慎思起身走出亭子避开遮挡的树木,见到远处官道上一行车马奔来,在干燥的阳光下扬起漫天飞尘。
须臾,车马驶到跟前,缓缓停下。俞慎思忙迎过去。俞慎言掀开帘子见到幼弟,激动地跳下车张臂扑上前抱住俞慎思,欣喜若狂,“思儿,没想到是你来接我们。”
“我想早点见到大哥,”俞慎思也激动地开怀欢笑,“大哥一路可顺利?”
“顺利。”俞慎言拍拍弟弟的背,松开手臂来满眼欢喜地将弟弟上下打量,发现弟弟成熟不少,就是身板看上去还是那么清瘦,让人心疼。幼弟这几年的经历他从信中全都知晓。自己在西北不易,幼弟在江原和京中也不轻松,还要面对高明进。
“辛苦你了。”
俞慎思调皮道:“大哥说这话小弟就惭愧了,有大姐、姐夫和二哥在,我想辛苦,也轮不着啊。倒是大哥这几年辛苦。”
俞慎思也打量俞慎言,面皮粗糙,不似以前在京时白白净净,身体健壮结实许多,握笔的手如今长了茧子,眉眼间也多了经历过沙场血战的将士才有的刚毅威严。如此变化便能让人窥得他这几年的艰辛。
这时赵宁儿下车来,赵宁儿除了肤色黑了些,没有太大变化,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眼神反而没有以前清冷,温柔许多。
俞慎思抱拳施礼,“见过大嫂,大嫂一路辛苦。”小久也跟着他见礼问安。
赵宁儿笑着抚着小久的肩头,关心地询问他读书习武的近况。然后询问俞慎思家里的情况。
“家里一切都好,都想大哥、大嫂和珏儿。”不见俞如珏出来,他问起来,才知回来的路上珏儿吃坏肚子病倒,这会儿在休息。
俞慎思走到马车边,撩起车帘朝里面瞧,兽皮毯子上睡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娃,五官和赵宁儿很像,此刻面色不太好。他心疼孩子,吩咐身边随从,待会儿回城请大夫到宅上。
赵宁儿宽慰道:“不必太担心,路上请大夫瞧过,没大碍,如今回来,养两日就好了。”
“珏儿在车中睡不安稳,大哥、大嫂咱们先回城吧,爹娘和大姐他们估计都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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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路上俞慎言与俞慎思同乘一车,兄弟二人久别重逢说不完的话,先是道分别几年的相思挂念,然后说起西北和朝中的事,自然而然提到
高明进。
“现在是什么情况?”俞慎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