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坚还靠着墙坐在板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牢门,整个人如一尊染血的木雕,一动不动。直到韦指挥走进牢门,郭坚才动了动眼珠,看着韦指挥又看向跟在韦指挥身后的高晖。
“我招供。”郭坚道,三个字似乎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韦指挥看着面前的人,想到曾经那个锦衣富贵的郭大人,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郭二老爷受苦了。”让靖卫端盏热茶过来。韦指挥这话有些虚伪,但是此刻郭坚也无心去在意对方是虚伪还是真诚。
郭坚的双臂勉强能够抬起,双手无力,捧着茶盏抖如筛糠,半晌才喝了两口。
“可以说了。”韦指挥在靖卫搬来的凳子上坐下,一旁的靖卫已经在小桌边坐下来,备好笔墨纸砚准备记录口供。
第184章
再说此日的盛都城。
在藏于两宜别院池塘底的大箱子打捞上来之时,墨池带着人抬着铁椽去盛天府击鼓报案。人命案子,盛天府不得不受理。
随后盛天府和兵马司的人对接,接手此案,暂时查封吉运赌坊,将赌坊管事的人都传去审问。
俞慎思也将昨夜洪指挥带人出城前往太平山之事透露给兵部和靖卫司。兵部那边还没有对洪指挥追责,靖卫司已经核实后将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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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一辆辆装载大木箱的马车陆陆续续进城,引来街道两边不少百姓围观。在他们认知中,靖卫司拉这样大箱子,那定是办了大案,哪位官员或者巨贾被抄家了。
此事也如寒冬的北风迅速又强劲地在朝中扫过,吹进每一位朝臣的耳中。
搜查出数以百万计的赃银,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朝中的官员们心思各异,有的提心吊胆,害怕受到牵连,从之前事发时疏远郭家,开始回踩一脚来表明立场;有的则是旁观者的心态,明哲保身,与己无关不插嘴;有的官员早就与郭家不两立,现在恨不得碾死对方……
随后就有大臣三三两两到皇帝面前奏此事,要求严查严惩,决不能姑息。随之而来皇帝的御案之上多了一摞弹劾的奏本,有的弹劾郭家父子,有的弹劾高明进,有的弹劾郭阁老门生故吏等。
皇帝平静地翻看一本本弹劾奏折,好似批阅不要紧的折子,没有什么情绪,有的搁置,有的朱批令都察院核查。
“弹劾高明进的折子占了七成!”皇帝放下手中一本折子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从郭家那边搜出巨额赃银,最后大部分朝臣弹劾的却是高明进。这看似不合理,却也是最合理之处。这么多年高郭两家早就一体,高明进掌管户部多年,郭家贪腐他岂会置身事外。
白尧看着那些弹劾高明进的折子,其中不乏提到新策,甚至有弹劾高明进这两年在江原借着新策贪污的奏折,说得有鼻子有眼。
白尧是不信这样的言论,高明进不是愚蠢之人,在新策提出时他就已经换了路子,甚至和郭家渐渐划清界限,岂会再贪污受贿。
只是皇帝朱批的奏本全都和郭家以及高明进有关,涉及郭家一党的其他官员都搁置。白尧素来能够摸对皇帝的心思,但是这一次有点拿不准。
皇帝登基这么多年朝廷艰难,很大原因就是这些贪官污吏,皇帝素来痛恨贪腐,当年动刘庆辅的时候毫不犹豫,后来陆陆续续受牵连的官员不在少数,皇帝从未手软。如今却犹豫。
皇帝早就想动郭家和高明进,因为种种原因,这几年一直拖着,如今时机已经成熟,不该犹豫。
他摸不准不便多言,简单地回道:“郭阁老与高总督翁婿关系匪浅。”
皇帝冷笑一声,点着奏折道:“他们是对新策心怀不满。”
弹劾高明进的奏折,大多数出自高明进在新策上得罪之人之手,这些人一直反对新策,也因为新策这几年参高明进的奏折就没有停过,这次抓着个机会岂会放过。
皇帝打开最后一本奏折,里面内容牵扯到俞慎思。皇帝的脸色明显冷下来,看完后一言不发,将奏折递给白尧,顺势站起身朝一旁踱步。
白尧展开来看,但见奏折上所参是俞慎思乃高明进亲生子,当年随高明进去江原省时向下面的官员索贿。
别人他不了解,俞慎思是他看着长大,岂会不知那孩子什么心性品行。满朝文武都索贿,那孩子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他看完后笑着道:“回禀陛下,据臣所知,史御史正是江原人,陛下当派人前往核查,或者召当年随行的靖卫前来询问。”
走到殿中舆图架子前的皇帝闻言望向白尧,俞慎思在江原省的一年多
,不少行为惹江原读书人不喜。这些人是要与所有推行新策的人作对。俞慎思少年气性,他也不信他能做出索贿之事,就是别人行贿他都不会收。
他愠怒地指着白尧手中的奏折责道:“这个史开德,身为御史毫无根据信口开河,朕看他是京中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白尧笑着走上前回道:“陛下息怒,想必是江原省地方的官员报上来。”
提到江原省官员,皇帝心中越发不悦,江原省的官员没多少善茬,在新策推行之初花样百出,加大新策推行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