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慎微浅笑,抓着李帧的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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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中,散值后,俞慎思还在忙。连郎中知道这个年轻人比旁人都勤谨,如今入冬,马上要年底,户部也渐渐忙起来,这年轻人走得越来越晚。
他没有劝俞慎思,只提醒一句:“莫太晚了。”
“多谢大人关心,下官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
入冬天短,俞慎思忙了一会儿,天色就暗下来。
他整理完手头上的东西便离开。
刚走出门见到黄朔,裹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旁边一个小吏挑着灯。俞慎思笑着走上去,唤道:“黄兄也这么晚?”
黄朔亦笑道:“看来俞大人也挺忙。”
“快到年底了,哪有不忙的。”
黄朔伸手向小吏手中的灯笼,吩咐:“今夜风寒,你也早些回吧!”
小吏瞧着二人的神色,知道是有些私话要说,识趣地递上灯笼道了谢,便朝回走。
晚风强劲,灯笼都被吹得忽明忽暗。
两个人走到户部外,黄朔靠近俞慎思压着声道:“甬城市舶司最近几年的账册我翻了一遍,从表面上看没有什么问题。”
“市税、商税那些呢?”俞慎思问。
“这些都只有一个笼统的数目,也瞧不出来什么。”
俞慎思觉得南安的账,尤其是甬城府和市舶司的账有问题,很可能他们在报给户部时就已经是一笔假账。高明进若是参与其中,凭靠他的权力和能力,做这个假账太容易。
是假的总有漏洞,如今若想弄清楚,只能够到地方上去查账。
他没有这个权利,有权利的人是敌是友真分不清。就拿最熟悉的苗猷来说,和高明进共事多年,两个人是竞争的关系,却和平共处,必然有利益牵扯。苗猷即便对他再喜欢,在利益面前,这种喜欢不值一提。这种事上他肯定也靠不住。
和黄朔分道后,俞慎思坐在回去的马车中琢磨了许久,权衡此事这个时候要不要禀报皇帝。
他们并没有具体的物证,人证也只有几位眠风阁姑娘和苏占富商马老爷。马老爷自己也没有证据,那些说辞也只是他的推测,那些倭国使臣死的死、回国的回国。这种通敌走私之事乃是抄家灭族之事,非同小可,出口就是人命。
他决定先等一等,如果甬城那边有了线索,便由高晖通过靖卫司直接禀报皇帝。如果一直没有线索,他就只能走太子这一步试一试。
马车行到怀兴坊时,车夫忽然勒马,马儿几声嘶鸣,马车也瞬间停下来。俞慎思朝前栽了下,幸而及时抓住旁边的车窗才稳住身子没有直接栽翻车板上。车内挂着的灯笼猛然摇晃后熄灭,一片漆黑。
俞慎思一把拉开车窗,问:“怎么回事?”
马车外跟着的随从提高灯笼凑到车窗前。“回三爷,前面街口忽然拐过来一辆马车。”
随从声音刚落,就听到对面有人大声喝问:“前面何人?快让开道来!”
俞慎思稍稍探头朝对面马车望去,月初夜黑,灯笼在夜风中明明暗暗看不清对方模样,瞧着马车倒像是普通官员乘坐的规格。
墨池对对方无礼的态度不悦,欲质问对方何人。俞慎思阻道:“不必为此争执,从旁边过吧!”
墨池应了声,进来将灯重新燃上。
两架马车擦肩而过,俞慎思瞧见对方车内坐着的人,正是今科状元万纬。万纬也正朝他这边看过来,面上露出一丝讶然。
马车驶过,与万纬同乘的年轻人疑问道:“刚刚那马车中是户部的俞员外?”
万纬道:“瞧着像。”
年轻人疑惑道:“这么一声不吭就将道给让出来?这和去年在咱们江原时完全不同。那会儿又是当街痛骂江原府学生,又是下狠手逼清溪县几大家纳税,像个酷吏。”
万纬自嘲笑道:“不瞒祁兄,最初我也这么认为。然这两个月在翰林院,从同僚口中听闻的俞大人却是性情爽直和善,带着少年气,和在江原时大相径庭。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大人对其皆喜欢。”
“我在国子监也听祭酒大人称赞过一次。”年轻人纳闷,“莫不是当初他真的只是听命高总督行事?”
“或许是。高总督刚到江原时,先是扣下各州府官员,接着对士绅官员又抓又打又杀,像是他的手段。”
两个人一路上低声议论。俞慎思不知自己就这样被“洗白”了,高明进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又被“抹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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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宅李帧的书房中,高晖和俞慎思也在。三人听着俞竹的禀报,也传着看完密信,相互看了眼。
李帧让俞竹到外面守着。
高晖捶着茶几怒气道:“他这是干什么?将贪污的银子都转到海外去?然后自己躲海外去?他真是胆大包天。”
李帧琢磨着没说话。
俞慎思将手中的密信又看了一遍,拧着眉头思忖须臾,说道:“如果高大人想这么做,他早几年就可以无声无息这么做,没有必要想着通过沈老板洗钱,更没有必要让孔谌拿钱赈灾。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当朝官员转移贪污钱财出国,这已不是贪污逃避之罪,这是叛国罪。他认为高明进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