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思绪乱了,也无心听高明进和老汉的对话,满脑子都是石鹿山人,都是对高明进此用意的猜想。
闻雷发现俞慎思神情异样,看着高明进的目光有些不对,不动神色地倒了碗热水递给他,将俞慎思的神色拉回来。
俞慎思这才意识到自己因惊失态,接过碗捧在手中,道了句谢,饮了两口。
“是不是这几日行路累了?”闻雷故意给他找了个借口。
“有点儿。”俞慎思也顺坡下。
这时婆媳二人将盛好的饭端过来,又捞了家里腌制的咸菜,切了两小碟端给他们,“家里没什么好菜,平日也就这么对付填饱肚子。”
俞慎思早已饿了,尝了一口疙瘩饭,笑着夸赞:“阿婆手艺真好,比我娘做得还好吃。”
老妇人被夸乐开花,“好吃你多吃点,做得多,管你们够。瞧你瘦得,跟我们村的二柱子一样。小伙子还是胖胖实实的才有力气。”
老汉拦着老伴道:“人家是读书人,又不用下地干活。何况二柱子那是小时候没吃的饿成那样,后来就长不起来了。”
俞慎思点点头,原主就是饥寒加上染病去世,他穿过来头两年也没吃什么好的。不过他觉得自己这么瘦倒也不是从小饿的,是这副身体本来就这种体质,加之饮食习惯,不容易胖罢了。
高明进闻言朝俞慎思瞥了眼,也意识到俞慎思似乎这么多年一直都比较清瘦。
一行人在老汉家用完饭继续赶路。
俞慎思上了马车后一直盯着高明进,片刻后,高明进冷声教训:“无礼!”
俞慎思也不和他装傻,“那幅画的秘密不在画中,而在作画之人。石鹿山人是不是姓胡?”
高明进迷茫几瞬,恍然似想到了什么,“你是说老夫送给你大哥新婚贺礼的那幅《八宝福禄图》?”
“是。”
高明进笑了笑,“名字凑巧了吧!”
俞慎思可不信是凑巧,他高明进送那幅值不了几个钱的画本来就蹊跷,暗藏玄机。如今途径石鹿山,山南有胡家村,这一切与那幅画对得上。
而且那幅画也的确是作于江原丽州。只是之前他和俞慎言三人全都没朝作画之人上面猜想,一直都拘泥于画作要表达的意义或者画轴、画纸、画匣诸类能够藏匿东西的地方。
高明进瞧他不信,笑着说:“你若是对此人感兴趣,待会儿到了山南胡家村,你去打听下。”
“高大人都将这个事情这么摊开在下官面前了,下官岂能不去打听。”
马车翻过石鹿山,胡家村就在旁边不远,俞慎思叫停马车,起身下车。
靖卫打马上前来问:“俞大人有何吩咐?”
俞慎思见到靖
卫,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着了道。
高明进费了那么大的工夫将画送给他们,现在又主动将画中秘密暴露,肯定是有明确目的。如今随行的除了高明进的人,还有靖卫。
他们俞家收那幅画婚宴上知道的人不少,若是这位石鹿山人和高明进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一旦后来事情败露,他们俞家可能受牵连。自己现在去打听石鹿山人,岂不是将自己暴露在靖卫面前?将自己和高明进、石鹿山人绑在一起?
靖卫这一路本来就是保护和监察,一旦发现了端倪,必然会密奏皇帝。
高明进在这个时候将这个秘密暴露出来,目的何为他尚没有弄明白,不能贸然行动。
他笑着道了声:“小解,稍等片刻。”说着便朝路边走去。
坐在高明进透过窗户缝隙朝俞慎思背影看去。待人重新回到马车上,辚辚行车声中,高明进笑道:“还不算太蠢。”
俞慎思狠狠剜他一眼,“被狗咬多了,看到狗龇牙,我手里没打狗棒总知道要躲。”
高明进脸色立即阴沉下去,抓起旁边夹炭的铁钳子朝俞慎思腿上抽。
俞慎思想躲,车厢空间有限没躲掉,不轻不重挨了一下,当即恼火道:“你虽然是总督,但我不是你的下属,我仍是翰林院修撰,你没权力直接对我动手!”
“老夫是以长辈的身份教训你,出言不逊,目无尊长!”
“你有尊长的德行吗?”俞慎思冷声质问。
高明进对上俞慎思冷酷含怒的眸子,最后在那双与亡妻无比相似的双眸瞪视下收敛情绪,放下铁钳,长长吁了口气靠在车壁上,凝着眉没再说话。
俞慎思也不去理他,抱起小腿揉着。
二人就这么无言一路,直到车马抵达了丽州城。俞慎思起身准备下车,高明进先开口问了一声:“伤得重吗?”
俞慎思最烦他的假仁假义,“断不了。”钻出马车。
高明进瞧他走路如常,稍稍松了口气。
俞慎思抬头朝面前的客栈看了眼,德福客栈。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故意挑选一个位置偏僻又普通的小客栈。
俞慎思刚要进客栈,忽然旁边蹿出来一个孩子,直直撞在他的身上,反弹摔在地上。原来是个小乞丐,五六岁模样,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一双大大的眼睛含着泪花,充满惊慌和恐惧。
“撞疼了吧?”俞慎思瞧着孩子可怜,弯腰去搀扶,这才注意到这孩子脸色灰白,双唇泛白起皮,浑身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