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进的房间灯光幽暗。高槐敲门两息后便走进去。
俞慎思静思了几瞬,将窗户关上。
次日天明,俞慎思走出房间,在门前的空地上活动下全身筋骨,高槐正巧从旁边过来,问了声安后,笑道:“思少爷也会拳脚功夫?”
俞慎思倒是跟着程宣学了几年,不是很系统,三拳两脚防身罢了。
“不会。”俞慎思干脆回道,说自己会一些,是不是遇到危险就将他一丢不管了?
那可不行!他得有人保护!
高槐笑了下,朝高明进的房间去
。
早膳后,一行人和住持告辞离开,穿过铃县去丽州城中间要翻越一座小山。沿路过去,时至晌午,他们下官道到山北一个村子里借口水歇脚,也顺便探听当地百姓对新策的看法。
借水的村民一家十余口人,两个儿子和大孙子在隔壁乡给人做工,家里是一对老夫妻和一位儿媳,还有几个孙辈。土垒成半个人高的院子,院墙上趴着已经干枯的藤蔓。房子虽然低矮,看着有些破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家人听他们口音知道是过路人,热情的给他们倒水。
俞慎思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给老妇人,让她帮忙给他们做一顿便饭,也借此熟络下,多打听些消息。
老妇人瞧见银子两眼放光,手上收着银子,嘴上却笑呵呵地说:“就是一顿饭,出门在外帮衬是应该的。我给你们煮疙瘩饭吧,咱们家晌午吃的就这个。”
“劳烦阿婆了。”
老妇人领着媳妇去灶房烧火做饭。
高明进便借此打开话题,问及老汉一家今年收成情况,随后又聊到附近村子和其他乡。
很明显铃县今年的赋税缴纳是按照新策执行。
老汉提到新策笑出满脸褶子,“老头子我活一辈子,没想到这临了了,还能看到全家人吃饱饭。交完官府的税,手里头的余粮,能还撑到明年收成时候,哎呀……”老汉激动地拍着腿,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这也算老来享福了,无憾了。”
几人也都被老汉喜乐之情带着面上纷纷浮上笑意。
“我们一路走来,别的州县新策都没有推行下去,咱们铃县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老汉叹了声,“想去年闹得也凶,都打起来了,县老爷没有法子,还是上面的大官儿来抓了不少人,把那些有田的老爷们给震住了,这才推行的。”
“什么大官儿?”
“隔壁村的马秀才说好像是知州老爷来的。不过前儿听马秀才说知州老爷病逝了……真是好官不长命啊!年纪轻轻就没了。”老汉说着眼中就噙满泪。
俞慎思宽慰老汉道:“知州老爷知晓你们心中都念着他,泉下有知必然欣慰。”
老汉唉声叹气好几声,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咽下去。
老汉瞧着他们也都是读书人,向他们打听道:“听闻这新策是朝廷里一位姓高的大官儿提出来的,是不是?”
高明进微微顿了下,点头道:“是。”
俞慎思略意外,这种事还能够传到寻常百姓的耳中,“阿公是从哪里听到的?”
“去年闹得最凶的时候,那些举人老爷和秀才都在骂,说就是这位高大官人要搞的这个新策,还编了好几首打油诗呢!”
老妇人从灶房过来,听到这话,哼了一声,恼道:“高大官人让他们纳粮,他们能不骂吗?就说那城里的徐老爷,家里上千亩的良田,往年都不用交一升粮,今年一亩地都没少交,不骂才怪呢!
骂得都是那些田多富得流油的,咱们这些老百姓不能说个个,那至少多半心里感激的,村里村外,谁不说好?若不是那位高大官人弄这个新策,咱们家男丁多,还得多交两成赋税,哪里吃得饱饭?反正我老婆子心里感激。”
高明进面上欣慰地笑了笑。
老汉忽然想起来聊了这么多,对方只说自己是带着学生游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高明进回道:“在下姓胡,二胡的胡。”
老汉不识字,高明进这么一说,他立即便知道了,“山南边有个胡家村,也都是姓这个胡。”
俞慎思朝门外望了眼,礼貌地问:“前面这山叫什么山,方圆多少?马车行路方便吗?”
“叫石鹿山,不大,东西十来里地,南北差不多二里,山里路还算平缓,牛拉车都能走。”
“石鹿山?”俞慎思觉得这个名字耳熟,顿了一瞬,恍然记起来,一颗心猛颤。他压下震惊,转目望向高明进。
高明进面色如常,若无其事地和老汉聊起新策推行的具体事情。
俞慎思又侧头朝门边的高槐望去,高槐没有看他,好似对屋内的谈话充耳未闻,正陪着老汉的一个小孙子在撸着大花猫。
俞慎思认为不是自己对高明进的事敏感而想多了。
联想到昨夜高槐深夜从外面回来,高明进化名胡甲,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巧合。
也许高明进从荣县驿站乔装出行,就是为了来此,甚至在离开京城之前他就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
只是——
为什么?
高明进这么精明的人,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秘密故意暴露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