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妻子如此不在意,俞慎言心里反生失落,“你……舍得?”
赵宁儿粲然一笑,拂去俞慎言肩头沾到的雪,“你去西北,我自是跟着你去。我还没去过西北。李姑娘常与我说西北的山川风光,说纵马原野的恣意,我一直神往。若你真去西北,我定是要随你去的。”
“可你……”俞慎言抚了下妻子的隆起的小腹,帮赵宁儿掖了掖裘衣。
“你是最近要去?”赵宁儿问。
俞慎言也不知道。
他不能阻止任何人向陛下进言。西北是陛下心头之忧,若是陛下有此意,朝中也的确找不出比他更了解西北各部的人,他如何能抗旨不从?
赵宁儿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她低头抚着自己的肚子,神色几分低迷,须臾又笑道:“当年我娘就是怀着我从宁州前往南安军中。”
可从盛都到河西的路,比从宁州到南安远且难行。
赵家都在南安,西北若去就是孤身。虽然高晰在西北,却在边境索州。
“宁儿,为夫亏欠了你和孩子,让你们受此委屈。”他搂紧妻子,抵着妻子的额愧疚地道。
赵宁儿昂首看着他,不以为然地笑着劝道:“你我夫妻一体,相扶相持,怎说亏欠和委屈?我是赵家的女儿,我从小在军中长大,我知晓何主何次何重何轻。
男儿立世,岂能心中所念只有父母妻儿?若如此,谁来戍边卫国,谁来冲锋杀敌?万千将士谁不是舍了家中父母妻儿?他们可以,为何你我不可以?”
赵宁儿伸手抚着丈夫英朗的面庞,认真地道:“不要担心我和孩子,只要你做的事是对的,我们都支持你。”
俞慎言动容,轻轻将妻子搂进怀中,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宁儿,多谢你体谅。”
这种事,俞慎言几人没敢和父母透露,俞纶最近身体有恙,若听闻必然心思焦虑,不利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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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朝中再议西北之事,果不其然有臣子提出,针对西北现在复杂情况,需要派出一位对西北熟悉的官员过去协助。
提出此建议的不是扈大人,也不是何大人,更不是高明进,而是都察院的陈御史。一个和高明进曾有过节的官员。
诸位大臣认为此法可以一试。
这个人选,没有比曾经修西北各部史,去年献安西北策的翰林院修撰俞慎言更合适。
皇帝自然也第一个想到了俞慎言,还是询问朝臣可有合适的人举荐。
第一个开口的是吏部尚书蔡腾,他是俞慎言乡试座师。去年俞慎言献策后皇帝要给他安排个位置,是他和夏阁老建议暂时安排到翰林院为修撰,熟悉政事,以后寻到合适的位置再调任。
前往西北最合适。
皇帝不置可否,没有开口。
俞慎言无疑是最合适的,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朝臣们对皇帝未明的态度有些捉摸不透。
是不舍得?
不可能。
皇帝对这位年轻臣子的确偏宠一些,还不至于舍不得将人外放。陛下这么多年宠信的臣子亦有之,没见一个不舍得,甚至故意外放出去历练。
第130章
朝臣们对于蔡腾的推荐的人都没有什么异议时,高明进出列。
他神色紧张地回禀道:“启禀陛下,俞修撰的确是合适人选。但其上有病父需侍奉,下有身怀六甲妻子要照料。孝义皆不能顾全,后顾之忧重重,臣认为非最佳之选。”
皇帝眉头蹙了下。
大盛以孝治国,如此情况,高明进又出口维护,原本有想法的朝臣,暂时保持沉默。
陈御史却对这套说辞不赞同。他与高明进积怨日久,也知晓高俞两家关系,高明进越是维护,他越不让其如意。
他义正辞严地驳道:“身为臣子自当国事为重,岂能因私事误国事,本末倒置。”
高明进亦有理有据地辩道:“为子者孝,为臣者忠。子不在侧难尽孝,臣不远任亦可尽忠。俞修撰入京数载,勤恳公务,献策安邦,不是尽忠?
俞修撰素来温厚仁孝,为官多年未能于双亲膝下尽孝,已是憾事。如今俞家父母入京不过一载,俞父常年有恙,陈御史是欲夺为子者尽孝之义?
让俞修撰丢下病父和孕妻远赴西北,其岂能全抛一片心于公?我大盛人才济济,又岂是非俞修撰一人不可?”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地维护。
原本对高明进和内侄关系存疑之人,此时自我怀疑了。
皇帝也打量起高明进。
陈御史一时间想不出更站得住脚的话反驳,质问:“高侍郎是有什么更好的人举荐?”
高明进顿住,更好的人,朝野他是找不出来了。
那孩子自小聪慧,六年苦心,岂是旁人随意能取代。
皇帝心中也在掂量此事。
旁边的白尧,朝御座之上瞄了一眼,又看向高明进,手指下意识地轻轻点了几下朝笏,此时出列回道:“启禀陛下,臣倒是有一个合适之人举荐。”
皇帝素来爱才惜才,闻言眉头微展,“何人?”
“翰林院编修程宣。”白尧禀道,“程编修随俞修撰学习了解西北诸事数年,对西北各部史亦有一定研究,臣数次听闻二人探讨西北事,颇有见解。程编修文武兼备,臣以为可为上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