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月已不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不能一直就这么耗着。
高晖还没有开口,沈山月先夹了块南原省特产的米糕给他,说道:“若是高大人不同意,回海州,我们在海州成亲,必然比在京中热闹。我年前回海州拜访石帮主和诸位家主,他们都念叨你,说想见你呢!”
高晖笑道:“我也想见他们了!”
又道:“朝廷早已在筹备出海之事,如今第一批海船完工,我估计早则年底就可能要下海。朝廷具体政策尚没有颁布,我这几日探探能不能看出点苗头,咱们商队也能提前做好应对。”
“好。爹和巴叔他们过几个月入京,也好一起商议对策。”
说完两个人齐齐望向陆青石,然后又齐齐看向他那条平放在椅子上的伤腿。
沈山月道:“过几个月青石哥的腿也能好了,若是届时出船便能跟着。”
陆青石露出一脸苦相,自嘲一句:“我上辈子肯定杀人放火、罪恶滔天,这辈子才遇到你们俩。”他指着二人表达不满。
沈山月呵呵笑起来,盛了碗汤递过去,“消消气,火气大不利于养伤。”
高晖从陆青石面前将汤碗端到自己面前,随手将自己的空碗递过去,“断腿又不是断手,自己盛。”说完端起沈山月盛的汤碗喝了口。
陆青石怒指对方,“你等我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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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用得晚结束比较迟,晌午时外面来人传话,高明进派人去海州会馆那边,让他回府一趟。
显然是已经知晓郭家的事,这件事他也的确要和高明进谈一谈。
回到高府,跨进书房,就见到高明进阴沉着一张脸坐在茶桌边,好似地府判官一般。
高晖施了一礼后,自顾走到旁边椅子坐下,笑问:“爹传孩儿回来有何事指教?”
高明进紧紧盯着儿子的举止,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歪着身子,没一点规矩。
与自己年轻时几分相似的五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他以为自己了解这个儿子,看来还不够。
“郭顺禹的腿是你废的?”他想再次确认。
“爹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诬陷。”
看儿子这个态度他已经确认,的确是儿子下的手。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道:“为父以为你不交给有司衙门处理,也是寻人将他打一顿出口气,未想到你手段如此狠辣。”
都是明白人,高晖也不装糊涂,他冷笑道:“若是没人保护,孩儿已经死在郭顺禹的手中。爹觉得他的手段如何?或者,这其实是爹想看到的结果?你对我去年威胁你的事怀恨在心,早就恨不得自己动手杀我了吧?”
“混账!”高明进勃然怒斥,猛拍茶桌,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高晖睨了眼高明进,怨恨地道:“我和郭顺禹之所以能够结下这么深的仇,也是因为你和内院的那位。当年我在郭家私塾读书,受尽欺负凌辱,你们可有为我出过一次头?我无数次跪求你们说不去郭家读书,可你们还逼我去。
你们看到我毁了郭顺禹的脸,可有在意我手臂上的伤,他差点废了我一条手臂!如今你看到我废了他一条腿,可有想过前几日我差一点就死在他的手中?
是我狠辣还是他狠毒?还是你们狠毒?
我还留他一命,是我最后的仁慈。这次我只是剔了他的膝盖骨,下次我就会活剥了他整张人皮。”
高明进闻言心中猛然一抽,惊恐地望着面前的儿子,还是那张脸,皮囊下却似换了一个人,陌生地像从没有认识过。
“你是疯了!”他怒斥。
高晖阴冷地笑了几声,“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我也是跟爹您学的。可惜我学艺不精,还没有学到爹的十一,没学会对自己至亲下杀手。”
“你真是疯了!胡言乱语一通!”高明进愤怒拍桌而起。
高晖微微抬头看着高明进,见到面前人面颊被怒气冲红,面上青筋凸起,威严的目光居高临下瞪着他。
高晖也跟着站起身,立即笑呵呵地道:“爹息怒,别气坏身子,朝中新政目前还离不开您。孩儿就不在这儿陪爹了。”转身朝外走。
“不孝逆子!”
走到门槛处的高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满身怒气的高明进,道:“我倒是想看看,事到如今,郭家是不是还不要脸不要皮地要将女儿嫁过来。”
想了想,又道:“郭家为什么将女儿嫁给我,别以为我这么多年不在京就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利益不要牵扯我,也不要牵扯郭家无辜的女儿。我们都不是棋子。”说完转身迈步离开。
高明进被气得忍不住掩口咳了两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发现已无茶水,愤怒地扣在桌上,消沉地身子瘫软靠上椅背。
闭上眼,愤恨地重重拍了几下椅子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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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晖刚离开书房,郭夫人匆匆赶来书房,双眼微红,明显已经哭过一场。
没有见到高晖,郭夫人抓着高明进急切询问:“是不是晖儿做的?”
高明进怒气消了些,拍了拍妻子的手,叹着气道:“是不是还重要吗?”
“若是他……”
“你想如何?郭家想如何?”高明进立即截住妻子的话质问。
郭夫人被丈夫忽然转变的态度惊了下,成婚十数年,丈夫从未有如此冷脸对她,周身散发逼人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