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每一个问题几乎都会是一次覆灭,身为太子,只要他自己不作死,皇帝崩后,便可顺利坐上九五至尊之位。
而他如今是要自己“作死”。
俞慎思亦沉默半晌,不得不说出另一个面临的问题。“殿下担得起这些,陛下是否担得起?若无陛下坚定支持,最后此策必然无疾而终。”
李泓眉头深锁,显然他不能确定。
俞慎思从袖中取出了那篇“丘山狂客”的文章呈上去,“这是详细对策,殿下过目。”
李泓闻言忙展开,这是他一直想知晓之事。只看文章前面几句,便已让他惊喜,全篇看完,激动地站起身来,赞叹不已。
“真乃利国利民之良策。”
瞧见最后落款是丘山狂客,回想起会试放榜之日俞慎思让他去请教丘山狂客之事,原来因为此。
有人冒用他的身份,这是要把此策冠上他之名。
“户部左侍郎高明进?”
“是!”
第101章
李泓稍垂视线,盯着手中的策文看了许久,面色由最初的兴奋慢慢变得凝重。
去年造船场之事,他事后查出是高侍郎之子所为。也正因此,他瞧得出高侍郎后来献计赔罪,是为了补过,不想得罪于他。
去年他离京去南原省,高侍郎应该能猜到,必知晓他与其内侄相识。
如今以他的名义写此策给书肆,显然不是为了刊登,只是为了让俞会元看见,从而让俞会元交给他。
把此策的功劳给自己的内侄,也把所有仇怨都引向内侄。
他打量了眼面前少年会元,此策对方也
早就想到,只是他未想过献出。而高侍郎因为国库之事,被陛下逼得不得不献策自保,却又不想得罪士绅权贵,所以留一手,将内侄推出来。
其内侄人微言轻,无权无势,又知晓他一直为国库发愁,便想借助他来帮其内侄,将此策推出。
此策一出,恐还想着摘干净自己。
这个高明进,身为户部侍郎,满腹才学,竟不思为君分忧,为国效力,只想躲在后面。
可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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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泓沉默片刻,又看了眼手中策文,不禁满腹愁绪。明知高明进用意,但是如此良策,他的确无法做到弃之不用。
他叹声道:“你所言不假,即便孤身为太子,没有陛下支持,此事也难成。孤舍得下一切,陛下不知是否愿意承担,这事……孤会禀明陛下。”
他看着策文上的落款,将其折起来,又道:“高侍郎在陛下面前禀奏过官绅纳粮是你的主意,今科殿试策问又与此有关,想必你的对策与此策文有相同之处。若此策以旁人名义呈上去,你便有抄袭舞弊之嫌。所以只能以你的名义呈上去……届时你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俞慎思将此策文送来,已经考虑过后果。
他施礼回道:“殿下都能有决心豁得出去,小民一介微命岂敢不奉陪。只是……小民想求殿下,能否迟两日将此策献给陛下。”
今日殿试发捷报,明日传胪和恩荣宴,这是金榜题名士子人生最风光恣意的两日。
李泓明白俞慎思所虑,现在也不迟这一两日。此策一出,今后的日子恐一日难于一日,他又岂能连这两日都不给对方留。
“孤答应你。”
“多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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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泓复坐下,好似想到什么,询问:“高侍郎之子高晖,此人如何?”
俞慎思心中立即紧张起来,“殿下怎么忽然提到……高提举?”
李泓一扫刚刚愁绪,笑道:“造船场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批海船即将完工。孤记起他这个人,便问一问。朱薯是他从海外带来,交给你培育进献;俞氏蜡印是他发明,交给俞家经营。你们表兄弟关系不浅。”
太子忽然问及,还提到这两件事,俞慎思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不得不去怀疑去年太子去南原省就是因为造船场出了事。
是二哥瞒着他。
他一时间猜不出太子具体目的,瞧太子并未有不悦之色,还是谨慎回道:“表兄当年回乡读书曾在家姐家兄身边教养几年,感情深厚些。”
李泓笑着点头,又问:“性情如何?”
这……说他的能力,他能说一天,若说他性情……就很难定义了。
俞慎思搜肚刮肠,回道:“表兄性情直爽洒脱,急公好义。”也算符合太子所提之事了。
李泓没再追问,俞慎思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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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亭的影子在水面越拉越长,天色不早,李泓不便久留。
俞慎思也从盛府回去,心中还在想高晖之事,总觉得太子问起高晖绝不是因为高明进缘故。
坐在马车内静想此事,渐渐听到鞭炮锣鼓的声音,马车转了个弯,他掀开车帘探头望去,前面街道挤满人,围堵水泄不通,看着好像是俞宅门前。
街道上还有人小跑过去要看热闹。
俞宅门前街道并不宽阔,围堵这么多人,吹吹打打,还有舞狮表演,马车朝前行了数十步路便行不动。
俞慎思下车向盛府车夫道谢。“已不远,我走回去便可。”
刚走两步就被后面跑来凑热闹的人撞了下,趔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