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慎思叉了一块瓜瓤,用井水冰过,清冽甘甜。
他笑道:“排云书院才多少学子,今科秋闱多少学子了。书院一名之差,放到南原省不知几何,不敢松懈。”
“你太过自谦了。排云书院的前三,秋闱不出意外落不到十名外。你呀,毫无疑问前十,说不定还是个解元呢!”
俞慎思笑道:“我谢谢你吉言,你也说了,不出意外。秋闱三场九日,一切难料。每科不知多少学子就是出在了意外上。”
“杞人忧天。”芈储笑道,“我若是你,我早就寻个凉快地方睡大觉了,养好身子,才能扛过秋闱三场。对了,有没有兴趣去游湖?程宣、汤获他们去西湖游船赏景,放松心情。”
大考在即,他们心倒是挺宽。现在距离乡试还有大半个月,放松也太早了。何况人家二位也有放松的资本。
“还有谁?”
“萧臻和徐鼐几人。”
两年了,徐鼐终于邀请动程宣了。
俞慎思放下叉子,笑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一群官宦世家子弟,还有几位很瞧不上他这般小门小户出身的学子,自己融不进去,也不想融。
这些人就算不走科举之路,今后也衣食无忧,他比不了。
他还是温习文章比较实在。
“你真不去?兴许他们是借着游船讨论学问呢?”
“不去。”
芈储叹气道:“我以为你会很想去,还想跟着你一道。”
俞慎思好奇地看他一眼,似乎他做什么决定往往都能影响到对方,说不好听的,对方好似在围绕他转。
好比学画,芈储本是不学的,自从上次见过他的画后,今年也去跟着崔夫子学画。
“你想去?”他问。
芈储笑道:“我与他们并不熟,我只是想游湖。若是能够有机会咱们租下一艘船,相熟几人一起游玩才有趣。不过,马上秋闱了,你连他们的聚会都不去,显然也没心思游船,待秋闱后再说。”
这是芈储说话行事的惯常模式。
只要他拒绝一件事,对方总能够寻到脱身的说辞。
-
七月底,俞慎思告假回家,安心准备秋闱之事。
李帧让他帮忙选八月初学报首篇文章,他自是乐意,又能够看到好文章。随着学报广为人知,每个月投稿的文章也越发多了,这半年,他阅读百家文章受益匪浅。
书案旁箱子里是送来的文章,有的是折子形式,有的是几张纸卷起来,大部分是信封形式。
墨池和洗砚拆信,整
理文章。他一篇接一篇看。
文章多了,水准也就更加参差不齐。有些文章看前面几句话,后面就不需要看了。有些文章却值得反复品读。
这个月投来的文章,整体水准比往期高。
他猜想,应该是那些来省城准备参加乡试的考生。他们得知科举学报,从而投文章过来试试水。
若是如此,他今科秋闱的压力不小。
忙了大半日,一箱的稿子看完,挑出几篇他认为十分精彩的交给李帧。李帧也将认为好的文章交给他,让他看看学学。
同他道:“今科主考官任侍读喜欢古典意蕴深远的文章,这几篇约莫就是他偏爱的类型,你多看看。这几日每天写一两篇熟悉熟悉。”
俞慎思将几篇文章细细品读,的确与任侍读的文章风格一致。
李帧又道:“你的文章虽然与其有相似之处,但偶尔会显犀利,这次秋闱要懂得藏锋。”
“我知晓。”
-
安州八月暑气未尽,三更天却微凉。
城中街道处处可见车马灯火,数千名考生如流不断涌向贡院。深夜中点点灯火,好似考生心中的光亮。
俞家的马车在街口停下,俞慎思跳下车,接过小厮递来的考篮,对车中李帧道:“姐夫,人太多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我已经很熟了。”
“好。”
李帧应下,却没有离开。不待人顺利进入贡院,变故太多,他不放心。
俞慎思到宁州府的队伍,见到高昉、高晗和宗承武,三人来得比他早。
“东西都检查了吗?”高昉提醒。
“检查了,你的呢?”
“大哥帮我检查几遍,没错处的。他一直在外面等你,没见到你,让我见到你一定要提醒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高晰还是没能从当年的事情中走出来。
以他的性情,这辈子恐怕都难走出来。将来某日所有真相揭开,不知道他要如何面对,如何选择。
他那样干净的人,就不该生在高家的烂泥窝里。
他朝高晗看去,那件事情,他即便当时年幼不知真相,现在应该也能明白了。
高晗面露几分惭愧,别过脸去。
-
贡院前唱名,俞慎思听到一个熟悉名字,竟然是前几日李帧让他看的几篇文章中一篇的作者。
他踮着脚望去。
如今他的个头已经长起来,虽然还不及俞慎言兄弟,也不差多少。踮起脚能瞧见贡院门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