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会儿巴浪回来,点着头道:“的确如小姑爷所说。”将一把掺着结晶的米放在茶杯里。
沈路捡起一颗晶体嗅了嗅,又尝了尝,是盐不假。
巴浪朝高晖瞥了一眼,略有所思后,说道:“家主,京城那边查得严,船一靠岸,不仅出舱的货都要经过几道盘查,还会有官兵上船来搜查,那批货有上百石,其中有半数掺了私盐,难躲过去。这个大辽胆大包天,这是要害死兄弟们,该将他剁了!”狠狠一拳头砸在旁边木墙上。
沈路和巴浪对视一眼,将手中账册推到一边,沉思须臾,道:“这事不是他一人所为。”然后看向面前少年,问,“你在码头就知晓,为何现在才与我说?”
高晖忙作揖赔罪,解释道:“船上本来就有一部分从南方运来的货,听说也有白米。若是走漏风声漕运司来查,根本说不清是从安州城码头上船,还是原本船上就装载。晚辈怕节外生枝,届时引来一身麻烦。
就算最后能查出真相,得了清白,也耽搁不少时日。船上必有货是急着运往沿路码头,若是延误期限,不仅金银上损失巨大,也有累沈叔的名声。
晚辈想,待船离岸,人和货都在船上,官府也查不了船,一切可以私下解决。”
沈路沉默几息,肯定地笑着点点头,想得倒是周到。他又饶有兴致问:“你准备怎么解决?”
高晖回道:“晚辈不知道妥不妥当,以晚辈愚见,既然这批货不该出现,那就让它消失。”朝船窗外运河瞥了眼,“天黑后直接投入运河,盐遇水融化,无迹可查。”
又道:“至于人怎么处置,晚辈不敢妄议。”
沈路笑道:“那就依你说的办。小女婿,未想到,再见面你又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上次救了月儿,这次是帮了我。”
高晖惭愧,“沈叔过奖,其实是舍弟发现端倪,非晚辈察觉。”
沈路回想了下那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书生,笑着点头:“你们姐弟个个都非平庸之辈。看来我眼光不错,先把你这个小女婿定了,免得旁人抢了去。”
“可千万别再这么唤晚辈了。”高晖忙道,“沈叔不知,家兄对晚辈管教极严,这种事上不许晚辈逾礼半分。晚辈因为这事刚被兄长骂一通。沈叔还是帮晚辈去解释一下,否则家兄认为晚辈轻浮浪荡,要骂一路了。”
沈路琢磨一下,拍着桌案笑道:“好,处理完此事,我去和令兄谈。我要问问令兄,沈某的女儿哪点配不上他弟弟了。”
高晖忙求饶,“沈叔,你可饶了我吧。私下里你怎么打趣晚辈都可以。在家兄面前,你千万别开这样玩笑。家兄是读书人,最看重这些。你这一说,晚辈真没好日子过了。”
沈路哈哈笑道:“我可没开玩笑。”
第59章
高晖从沈路的舱房中出去后,巴浪凑近桌前一步问:“家主要依着小姑爷说的做?那批货其实可以转……”
沈路抬手打断他,道:“就按他说的办。他毕竟年少,对咱们这一行还不了解。此事他的两位兄弟都知道,其兄长是个清正之人,莫让他为难了。这一行的事以后慢慢教他。那点货也不值什么钱,也不出在咱们身上,投了就投了。”
“是
,大辽他……这不是第一次了。家主准备怎么处置?”
“先把事查清楚,到了海州,将人带上岸处置。”
“是。”
-
天晚,河道上起风,原本在甲板上欣赏落日的人,都掖紧衣领进了船舱。
俞慎思穿得厚实,仍托着双腮趴在栏杆上欣赏落日晚霞。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悠闲,在行走的船上欣赏晚景别有一番滋味。
兴致正浓时,耳边传来一句吟诵落霞诗词。
“织女抛残锦,蚩尤播火旗。”
是不该出现的声音,俞慎思猛然转头,惊讶得瞪着对方,“你怎么……在船上?”
“我为何不能在?”
李帧走到围栏边,笑道:“花银子登得船。”
“你……大姐知道吗?”
李帧微微摇头,“令尊令堂知晓。”
和俞纶夫妇有什么关系?
俞慎思愣了几瞬,想到这半年来俞纶夫妇对李帧的态度,那意思不言而喻。脑海中一个意识冒出来,转身朝船舱跑去,“大姐!”
-
俞慎微以为幼弟玩笑,走到甲板上见到船边的人果然是李帧。背着光站在夕阳中,笑容落在阴影里,却比夕阳温暖灿烂。
“李夫子?”俞慎微从惊讶中回过神,欠身笑着走过去,“你也要入京?”
“嗯!”目光随着面前人移动,最后侧身靠在围栏上望着对方,说道,“这半年我想了许多,你们姐弟敢于面对曾经,我想我也应该面对,不能一辈子躲着。”
他自嘲笑了声:“之所以躲着,不过是没放下,在逃避过往罢了!若真放下,有什么可见可不见的呢!”
“你要去见……令尊令兄?”
李帧笑着摇头,“我是李帧,我父母兄妹和所有族人都死在六年前的萦州饥荒和瘟疫中。我没亲人,我是去见自己,心中深处的自己。”